冷却池一战的余波，比预想中更快地扩散开来。
当林天一行人带着昏迷的“螺丝”、明显“吃撑”变得异常亢奋且体型微胀的“铁胃”，以及那半截用防辐射布匆匆包裹的淡青色指骨，狼狈而迅速地撤回“杂烩锅”据点时，天色已近黎明。远处核电站冷却池方向的天空，依旧被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能量雾霭所笼罩，低沉的爆炸声和混乱的能量波动即使隔着老远也能隐约感知。
据点里气氛紧张。“扳手”在沿途布置的几个简易绊雷和声光陷阱被触发了两处，说明有尾巴跟了上来，但被他们利用复杂地形甩掉了。蕾娜的脸色很不好看，不仅因为身上添了几道新伤，更因为这次行动闹出的动静太大。
“净尘盟不会善罢甘休。”她一边给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一个“血刃”觉醒者的骨刃所伤）涂抹着气味刺鼻的自制草药膏，一边沉声道，“‘血刃’丢了这么大脸，死了这么多人，‘毒牙’只要没死，一定会像疯狗一样反扑。还有冷却池那边泄漏的能量……‘灰鳞卫’不是瞎子聋子，他们很快就会注意到。”
林天靠坐在一个弹药箱上，脸色依旧苍白，闭目调息。强行催动星力场和“星芒·破邪”，又在那狂暴能量泄露的中心区域硬撑了那么久，对他的消耗远超预期。经脉传来阵阵针扎般的隐痛，丹田内的星元也黯淡了不少，需要时间恢复。阿九守在他旁边，暗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从“血刃”喽啰尸体上捡来的手枪。
“螺丝”被安置在角落一张破毯子上，尚未苏醒，但呼吸平稳，应该只是撞击导致的脑震荡。“铁胃”则趴在据点中央，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身上金属部分光泽流转，暗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血肉部分新生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透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似乎很困，但又异常兴奋，机械眼红光闪烁不定，正常的那只眼睛则半眯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偶尔还砸吧砸吧嘴，仿佛在回味那“美味”的污浊洪流。
“‘铁胃’……没事吧？”阿九有些担忧地看着这只半机械狗，低声问林天。
林天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铁胃”。他能感觉到，这“狗东西”体内正涌动着极其庞大而混乱的能量，既有“源血”的生命精华，也有冷却池底狂暴的辐射灵能，还有它自身原本就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机械与生物融合的基底。这些能量正在以一种蛮横的方式改造、强化着它的身体，但过程显然充满了痛苦和不确定性。刚才回来的路上，“铁胃”就吐了好几次，吐出来的都是混合着金属碎屑和暗红污秽的粘液。
“看它自己的造化。”林天声音有些沙哑，“那东西……不是那么好消化的。”
“你拿到的是什么？”蕾娜处理好伤口，目光落在林天怀中那个不起眼的布包上，独眼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能引发“净尘盟”如此大阵仗，甚至不惜与“血刃”合作的东西，绝非凡物。
林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蕾娜：“你答应过的情报。”
蕾娜哼了一声，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和塑料布层层包裹的小本子，扔给林天：“‘毒牙’老巢的结构图，他手下几个头目的能力和习惯，还有我知道的关于‘净尘盟’的一切——其实也不多，那帮人神神秘秘的，我只知道他们自称‘净世之尘’，认为现在的世界是被‘星穹污染’的‘秽土’，要用极端手段‘净化’，迎接什么‘真灵回归’。手段嘛，你也看到了，邪门得很。他们好像一直在找有特殊能力的人或者东西，比如你那小朋友的眼睛。”她瞥了阿九一眼。
林天接过本子，快速翻阅。里面用潦草但清晰的笔迹画着简图，标注着文字，信息确实比杰克老头给的更详细，尤其是关于“毒牙”及其核心手下的部分。关于“净尘盟”，记载虽然零碎，但也印证了他在实验场看到的一些信息。
“另外，”蕾娜补充道，语气凝重，“我的人在撤退时，远远看到有穿着灰鳞制服的人出现在冷却池外围，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像是在评估现场。‘灰鳞卫’介入是迟早的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杂烩锅’，这里不安全了。”
林天点点头，将本子收起。然后，在蕾娜和另外两名手下（包括刚醒来、还晕乎乎的“螺丝”）的注视下，他缓缓打开了那个防辐射布包裹。
半截淡青色、布满细密裂纹、内蕴微光的指骨，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死寂、却又隐含滔天怨恨与威严的气息弥漫开来。据点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离得最近的蕾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阿九更是脸色发白，暗金色的竖瞳剧烈收缩，露出惊惧之色。“螺丝”刚醒过来，看到指骨，又差点晕过去，嘴里喃喃：“好……好强的负能量场……灵能读数爆表了……不对，这不是单纯的灵能……”
连趴着的“铁胃”都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指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金属尾巴不安地拍打着地面。
“这……这是什么东西？”蕾娜声音干涩，她能感觉到这指骨蕴含的恐怖力量，绝非寻常觉醒者或变异生物的遗骸。
“净尘盟叫它‘圣骸’。”林天重新将指骨包好，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才稍稍减弱，“是他们进行某种危险仪式的关键。里面残留的意念……很古老，很强大，对‘星穹’——也就是那些外星修真者，充满仇恨。”
“圣骸……”蕾娜咀嚼着这个词，独眼里光芒闪烁，“难怪……‘净尘盟’那帮疯子这么看重。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研究。”林天言简意赅，“它可能藏着关于那些外星修真者，甚至关于这个世界过去的秘密。”他没有提指骨中蕴含的、与他星力产生微妙共鸣与排斥的力量，也没有提那声“叛徒”的意念残响。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蕾娜深深看了林天一眼，没有追问。在这废土上，每个人都有秘密，尤其是像林天这样神秘而强大的家伙。她只需要知道，目前双方的利益暂时一致，而林天展现出的实力和潜力，值得她投资和……忌惮。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蕾娜问，“‘净尘盟’和‘血刃’肯定会发了疯一样找我们。‘杂烩锅’不能待了，我的据点也得转移。”
“我需要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休整，研究这东西，同时弄清楚‘净尘盟’到底在谋划什么，还有‘灰鳞卫’的动向。”林天看向蕾娜，“你有建议吗？”
蕾娜沉吟片刻：“往南，穿过‘哭泣峡谷’，有一片旧时代的防空掩体群，结构复杂，迷宫一样，而且辐射残留很高，一般没人去。我在那边有个备用的安全屋，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就是路程远了点，路上不太平。”
“就去那里。”林天拍板。防空掩体群，地形复杂，辐射高，正适合隐匿行踪和进行一些“特别”的研究。
“行。”蕾娜也是个干脆的人，“收拾东西，十分钟后出发。‘铁胃’能走吗？”她看着依旧趴着、时不时抽搐一下、身上能量波动不稳定的半机械狗。
“铁胃”似乎听懂了，挣扎着站起来，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虽然还有些虚弱但中气十足的“嗷呜”，表示没问题。
“螺丝”也勉强爬起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神采，就是看向那个布包时，还是忍不住哆嗦。
一行人迅速行动起来，将据点里重要的物资（武器、弹药、药品、食物、工具）打包。蕾娜的手下动作麻利，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紧急转移。
就在他们即将收拾完毕时，负责外围警戒的一名手下匆匆跑进来，压低声音道：“蕾娜姐，东边和北边都发现不明身份的窥探者，动作很小心，不像‘血刃’那帮杂毛的风格。西边……好像也有，但更隐蔽。”
蕾娜脸色一沉：“这么快？是‘净尘盟’的追兵，还是‘灰鳞卫’的探子？或者……其他闻到腥味的鬣狗？”
林天将布包贴身藏好，握紧了新得来的那把陨铁格斗刀。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消耗巨大，若再被缠上，情况不妙。
“从南边走，进‘哭泣峡谷’。”蕾娜果断下令，“‘扳手’，把剩下的‘礼物’都给我布置到东、北、西三个方向，给他们留点惊喜。其他人，跟我来！”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经营不久的据点，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他们身后，“杂烩锅”方向，隐隐传来了几声沉闷的爆炸和短促的惊呼，那是“扳手”留下的“礼物”被触发了。但这只能拖延一时。
新的追猎，已经开始。
……
“哭泣峡谷”并非真正的峡谷，而是一片因旧时代剧烈地质变动和后续轰炸形成的、纵深数十公里、布满了巨大裂缝、陡峭岩壁和复杂洞穴系统的破碎地带。这里常年弥漫着含有微尘和不明化学物质的淡黄色雾气，能见度极低，风声穿过嶙峋的岩石缝隙时，会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凄厉声响，故而得名。
地形复杂，辐射值偏高，加上诡异的声响和视觉干扰，使得这里成为天然的避难所和埋伏地，也潜藏着各种未知的危险——变异的洞穴生物、有毒的孢子群、不稳定的地质结构，以及可能潜伏于此的其他亡命之徒。
蕾娜对这里显然颇为熟悉，她带着众人在浓雾和怪石间穿梭，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危险区域和可能的埋伏点。路上遇到了几波零散的、看起来像是拾荒者或小型掠夺团伙的人，但对方看到他们人数不少（尤其是“铁胃”那颇具威慑力的造型），且蕾娜等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都远远避开了。
“铁胃”的状态依旧不稳定。它时而精神亢奋，步履如飞，金属爪子在岩石上刨出火星；时而又萎靡不振，趴在地上喘息，身上新生的暗红色皮肉不时鼓起一个个小包，又迅速平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它甚至尝试着去啃食路边的岩石和金属碎片，被“螺丝”及时制止。
“它在尝试消化和整合吸收的能量，”“螺丝”一边走，一边用他那破眼镜后的眼睛仔细观察着“铁胃”，手里还拿着个自制的小仪器嘀嘀地测着什么，“生命体征波动剧烈，金属部分的活性在增强，生物部分的结构也在重组……不可思议，它好像在进行一种……强制性的、高速的进化。但能量来源太杂太暴烈了，成功率……”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铁胃”随时可能失控，或者因为能量冲突而崩溃。
“有办法帮它吗？”阿九忍不住问，他跟着“铁胃”并肩作战过，对这个半机械的、贪吃又有些莽撞的“大家伙”有了感情。
“螺丝”摇摇头：“我对生物和能量融合的领域了解不多。除非有专业的设备，或者……有办法引导它体内的能量，让它们有序融合。但这需要极高明的能量操控技巧和对它身体结构的精确了解。我做不到。”他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天。
林天沉默着。他同样在观察“铁胃”。通过星力感应，他能更清晰地“看”到“铁胃”体内那团混乱的能量漩涡。三种主要能量：“源血”的生命精华、冷却池的狂暴辐射灵能、以及它自身原有的、机械与生物结合的基底能量，正在互相冲撞、吞噬、融合。这个过程充满了痛苦和风险，但也蕴含着巨大的可能性。如果“铁胃”能撑过去，它的实力可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可能觉醒出意想不到的能力。
但如何引导？他自己的“御星诀”星力性质与这些能量截然不同，强行干预，可能会引发更糟糕的后果。或许……可以尝试用那半截指骨？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林天自己否定了。指骨本身蕴含的力量就极其诡异危险，贸然用在状态不稳定的“铁胃”身上，无异于火上浇油。
只能靠“铁胃”自己了。
经过近十个小时的艰难跋涉（中间休息了两次，主要是为了照顾状态不佳的“螺丝”和“铁胃”），他们终于抵达了蕾娜所说的备用安全屋——一个隐藏在两块巨大岩体交错形成的天然石穴深处、经过简单加固和伪装的洞穴。
洞穴不大，但足以容纳他们几人，而且位置隐蔽，入口狭窄，易守难攻。里面有蕾娜预先储存的一些清水、罐头食物和基本药品。
“暂时安全了。”蕾娜松了口气，安排人手在洞口附近布置简易的警戒陷阱和预警装置。她和“扳手”都受了些伤，需要处理。“螺丝”则瘫坐在地上，开始检查他那些宝贝仪器有没有在颠簸中损坏。
林天找了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盘膝坐下，开始运功调息，恢复消耗的星力。阿九守在他旁边，也抓紧时间休息。
“铁胃”进了洞穴后，似乎稍微安定了一些，它找了个角落趴下，将那颗半机械的脑袋埋在前爪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仿佛在忍受痛苦的呜咽声，身上能量波动的频率开始逐渐降低，但强度却似乎在缓慢提升。
夜幕降临，“哭泣峡谷”的呜咽风声更加凄厉。洞穴内点燃了一盏用电池驱动的露营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黑暗。
林天从深度调息中醒来，星力恢复了六七成，经脉的隐痛也减轻了不少。他睁开眼睛，发现蕾娜正坐在对面，用一块磨刀石仔细地打磨着她的两把剃刀匕首，眼神在昏黄灯光下明灭不定。
“聊聊？”蕾娜头也不抬地问。
“聊什么？”
“你。”蕾娜停下动作，抬起头，独眼直视着林天，“你的力量，不是普通的‘灵根’觉醒。我见过不少觉醒者，强的弱的，邪门的正派的，但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冰冷，纯粹，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还有你对付‘净尘盟’那个头目时用的手段，那不是灵能。”
林天沉默。他知道，在蕾娜这样的老江湖面前，一些东西瞒不住。
“我无意探究你的秘密。”蕾娜继续道，“在这鬼地方，谁没点秘密活不下去。我只是需要知道，我们的合作，能走到哪一步。你想从‘净尘盟’，从‘圣骸’，甚至从那些外星杂碎身上，得到什么？仅仅是情报？还是别的？”
林天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道：“活下去，变强，弄清楚一些事情。关于我的过去，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净尘盟’是钥匙之一，‘圣骸’是线索。至于那些外星修真者……”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们是敌人。”
很简单的答案，但蕾娜听出了其中的决绝和……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她点点头：“明白了。那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搞垮‘净尘盟’，至少让他们在这片区域伤筋动骨。‘毒牙’和‘血刃’是爪牙，要拔掉。你需要情报和落脚点，我需要你这样的战斗力。合作继续。”
“可以。”林天点头，“不过，我需要你帮我留意两件事。”
“说。”
“第一，所有关于‘天御宗’——也就是那些外星修真者——的信息，尤其是他们的动向、内部派系、以及在地球上的具体势力分布。”
“第二，留意一个叫‘启明’的反抗军组织，特别是他们的首领‘老刀’和近期动向。”
蕾娜眉头一挑：“‘天御宗’……这是那些外星杂碎对自己宗门的称呼？我会留意，但这类信息很敏感，很难弄到，代价也高。至于‘启明’……听说过，一群理想主义的傻瓜，跟‘净尘盟’不是一路，但也被‘灰鳞卫’打压得厉害。老刀……是个狠角色。你怎么惹上他们了？”
“一些旧怨。”林天没有细说。
蕾娜也不多问，只是道：“这两件事都不容易，我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硬通货’。”
林天从怀里摸出两块稍大一些的、蕴含金行和火行灵气的矿石，放在地上。这是他从阿九收集的那些“碎星砂”里挑出来的，品质相对较好。
蕾娜眼睛一亮，拿起矿石掂了掂，又对着灯光看了看：“成色不错。行，这算是定金。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交易达成，洞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铁胃”偶尔发出的痛苦呜咽和“螺丝”摆弄仪器的细微声响。
突然，“铁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从它体表的金属接缝和新生皮肉下透出，忽明忽灭。它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奇异兴奋的低吼，那只正常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机械眼红光狂闪。
“铁胃！”阿九惊呼，想上前，却被林天拦住。
只见“铁胃”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开始疯狂蔓延、扭曲，它那半机械的身躯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内部结构在剧烈重组。一股混乱而强大的能量波动，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带着灼热、腥甜和金属摩擦的怪异气息。
“它要撑不住了？还是要……蜕变了？” “螺丝”扶了扶眼镜，声音带着紧张和一丝科学怪人般的兴奋。
林天目光紧紧锁定“铁胃”，星力凝聚于双眼，仔细感知着它体内能量的变化。三种能量的冲突已经到了顶点，如同沸腾的油锅。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安静躺在林天怀里的、用防辐射布包裹的淡青色指骨，突然自动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波动！这股波动并非针对林天，而是如同受到吸引般，径直涌向了正在痛苦挣扎的“铁胃”！
“铁胃”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它体内那混乱的能量，在这股冰冷波动的介入下，仿佛找到了一个临时的“调和剂”或者说“催化剂”，冲突竟然有了一丝减缓的迹象！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更诡异的融合——暗红色的生命能量、狂暴的辐射灵能、机械基底，以及那一丝冰冷的、来自指骨的未知力量，开始艰难地、缓慢地交织在一起！
“铁胃”的嚎叫声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夹杂了一种茫然、困惑，甚至……一丝丝微弱的、仿佛源自远古的威严？
它身上的金属部分，光泽变得更加深沉，暗红纹路逐渐稳定，形成了某种复杂而诡异的图案。新生的皮肉也不再是单纯的暗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灰黑质感，上面隐隐有淡青色的、如同指骨裂纹般的细微纹路浮现。
它的体型没有继续增大，但给人的感觉更加凝实、厚重，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小型火山。那只正常的眼睛，瞳孔竟然在暗红色和淡青色之间不断变换，机械眼的红光也稳定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扫描感。
“这……这是……” “螺丝”张大了嘴，手中的仪器嘀嘀嘀响成一片，数据疯狂跳动，“能量谱系在融合！产生了新的、稳定的复合能量特征！生物与机械的契合度在提升！还有……还有那种淡青色的能量……它在同化其他能量？不，是引导……天哪，这太不可思议了！违反了我的所有认知！”
林天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那半截指骨，竟然能对“铁胃”的进化过程产生如此直接的影响？指骨中残留的意念和力量，似乎与“铁胃”体内源自“源血”的生命能量产生了某种共鸣？还是说，指骨本身就在“寻找”或者“影响”合适的载体？
他尝试用星力去接触那股冰冷的波动，却发现自己的星力与那波动泾渭分明，甚至隐隐排斥。那是一种与星力同源（都带有高阶能量特质）却又截然不同（更偏向生命、精神与某种神性？）的力量。
“铁胃”的变化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才渐渐平息下来。它不再抽搐，也不再痛苦低吼，而是静静地趴在那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上暗红与淡青交织的纹路缓缓隐没于皮肤和金属之下，气息也收敛了许多，但任谁都能感觉到，它和之前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就像一块粗糙的铁矿，被投入熔炉，经历了一番难以言说的锻打，虽然外形变化不大，但内里已然不同。
它抬起头，看向林天，那只正常眼睛的瞳孔变成了稳定的淡青色，带着一丝茫然，也带着一丝……依赖？它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金属部分），然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林天身边，用那颗半机械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林天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表达感谢，又像是在寻求安慰。
林天看着这个变得有些陌生的半机械生物，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摸了摸它冰冷与温热交织的脑袋。
“铁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尾巴（依旧是金属的，但末端那个铁球似乎更亮了）小幅度地摇晃着，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洞穴内，其他人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蕾娜若有所思，“扳手”依旧面无表情，“螺丝”则是兴奋得手舞足蹈，恨不得立刻把“铁胃”按倒研究一番。阿九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监控外部动静的“扳手”突然抬起头，低声道：“有情况。峡谷外面，两点钟方向，大约三公里，有能量反应……很强，很集中，在快速移动，方向……好像是我们这边。”
所有人立刻警觉起来。
林天收回手，目光投向洞穴外浓郁的、呜咽着的黄色雾气。
新的追兵？还是……别的什么？
他握紧了怀中的指骨。这东西，果然是个烫手的山芋，也是个……无法预料的变数。
“准备转移，还是……迎击？”蕾娜看向林天，征询意见。不知不觉间，这个临时团队的核心，已经从她转移到了这个神秘而强大的青年身上。
林天感受了一下体内恢复了大半的星力，又看了一眼身边气息已经稳定下来、似乎变得更强也更可靠的“铁胃”，以及虽然疲惫但眼神坚定的阿九和“螺丝”。
“弄清楚是什么。”他站起身，走到洞穴入口，望向雾气深处，“如果是‘净尘盟’或‘血刃’的尾巴，就斩掉它。如果是别的……见机行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这片名为“哭泣峡谷”的险恶之地，短暂的休憩结束了。新的挑战，伴随着未知的能量反应，正穿透浓雾，快速逼近。
而他们，已无处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