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问了。
以前问过。
以前他回来晚，我会说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晚”。
他会说：“你不知道我们这行多忙。”
语气有点烦。
我就不问了。
不问不是理解。
是懒得听他编了。
这个发现没让我变成另一个人。我还是那个周敏。该做的事照做。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他早上出门前说“晚上不回来吃”的时候，我以前会说“注意身体”。
现在我说“好”。
一个字。
他没注意到。
他从来不注意。
周二晚上，一诺睡了。建军还没回来。
我打开手机银行。
我自己的账户。
工资卡余额：32461元。
公积金余额：78000多。
这些年我攒了多少？
我开始算。
结婚十四年，我每个月工资到手大概五千到七千不等。夜班补贴、年终奖加在一起，一年大概八万。
十四年，我的总收入大概一百万出头。
刨掉日常开支——菜钱、一诺的学费、水电煤、物业费、我自己零星的花销。
这些几乎全是我出的。
建军的工资卡我不管。他说他自己管，每个月往家里转一万。
一万。
他后来月薪三万多，只往家里转一万。
我没计较过。
觉得他在外面应酬花销大。
现在想想，在外面花销确实大。
一百二十八万那种大。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茶几上有一诺画的画。画的是我们一家三口。
她画得很认真。
我穿着围裙。建军穿着西装。一诺站在中间。
三个人手拉手。
画的底下写着：“我的家。”
我看了一会儿那幅画。
然后把它翻过去了。
不是不想看。
是看着疼。
那个“家”，我还有。
他没有了。
他有另一个“家”。翡翠湾那个。
我决定了。
不是决定离婚。离婚是结果。
我决定先搞清楚，他到底从这个家搬了多少钱出去。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建军上班了。一诺在学校。
我翻了家里的抽屉。
找到了去年他让我签的那几份文件。
果然不是贷款调整。
是一份委托授权书。
授权赵建军全权办理名下某账户的资金调拨。
下面是我的签名。
我自己签的。
他说是贷款调整。
我信了。
我拿着那份文件，手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气。
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气。
这个人——我跟他过了十四年——他看着我的眼睛，骗我签了这份文件。
他在那一刻看着我，是什么表情？
我不记得了。
大概很平常。
大概跟他每天说“晚上不回来吃”一样平常。
我把那份文件拍了照。
然后放了回去。
我还翻到了一张存折。
我爸的。
我爸2021年走的。留了十二万。我妈让我存着，说将来给一诺用。
我把那笔钱存了定期。
存在建军名下。
因为当时建军说他那张卡利率高一点。
我现在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
那笔定期，去年到期自动转活期之后，被转走了。
12万。
转入了一个户名：钱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