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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发炎加上零下的低温,我在高烧中陷入了昏迷。
我蜷缩在垃圾桶的角落里,后脑和左眼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大年三十的早晨,整条街安静得出奇。
我在昏迷中迷迷糊糊地听见脚步声,然后是垃圾桶被拖动的声音。
我努力睁开眼睛,但视线模糊不清。
垃圾桶被抬起来,倾斜。
我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喃喃的说:
“妈妈,是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收垃圾的工人啐了一口唾沫。
大年三十的早上被安排加班收垃圾,他心情很不好。
他骂骂咧咧地操作着机械臂,根本没有注意到垃圾桶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真是晦气,大过年的还得干活。”
机械臂将垃圾桶抬起。
我和其他垃圾一起,落进了垃圾车的斗里。
车子不停的晃动。
我感觉自己回到了子宫,又像是回到了妈妈温暖的怀抱里。
车子终于停下了。
我轻声问:
“妈妈,我们到家了吗?”
没有人回答我。
一只机械臂钳住我将我抓向垃圾粉碎机。
驾驶室里的男人和同事闲聊:
“今天活真多,赶紧干完回家过年。”
“就是,我还答应了回家给我女儿包饺子呢。”
我被拎起来,悬在半空中。
风吹在我脸上,冷得刺骨。
我低下头,看见下方一个巨大的旋转刀片。
我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我想挣扎,但没有力气。
我被扔了下去。
一阵陌生的感觉传来,随即我尖叫出声。
好痛啊!
肌肉被撕扯,骨骼被折断,内脏被挤压。
我不是无痛症吗?
为什么会这么痛?
妈妈,你在哪里?
我会痛了,你可以抱抱我了吗?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此时,妈妈正心不在焉地摆着碗筷,眼睛不停地往门口张望。
桌上摆满了菜,有鱼有肉,是过年才有的丰盛。
她低声说:
“这孩子,能去哪呢?”
“这么冷的天,别再冻坏了。”
爸爸喝了一口白酒,重重放下杯子:
“谁都不许去找她!就她那胆子,等下饿了就自己回来了!”
姐姐蹭地站起来:
“你们都不去,我去找她!那是我妹妹!”
爸爸一拍桌子:
“你给我坐下!我看你敢!”
弟弟正忙着抢鸡腿,嘴里塞得鼓鼓的:
“二姐肯定是怕你们打她才不敢回来。”
妈妈烦躁地说:
“吃你的饭!”
但她眼睛还是一直看着门口。
外面的鞭炮声开始零星响起。
妈妈叹了口气,终于坐了下来:
“大过年的,这么就闹成这样?”
她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了。
王婶冲了进来,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
“郑大哥!不好了!你家二女儿出事了!”
妈妈紧张的又站了起来。
爸爸放下酒杯,皱起眉头:
“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王婶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不知道怎么跑到垃圾桶里蹲着!”
“被垃圾车的搅拌机......血呼啦差的......人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