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卫星城的废弃空间站，官方名称是“轨道平台-7”，二十五年前因能源核心泄漏而废弃。如今它像一颗死去的金属巨兽，静静漂浮在宁安星同步轨道上，表面覆盖着太阳能板和尘埃。
但当联合执法队的穿梭机靠近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不正常的光——暗红色的脉冲光芒，从空间站破损的观察窗里透出，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能量读数……B+级，还在上升。”王小倩在穿梭机的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熵兽活性化了，但还没有完全孵化。有人在强行催熟它。”
莎拉·K站在舷窗前，琥珀色的眼睛映着那红光：“影的目标不是孵化熵兽，是逼我们分散兵力。空间站内部结构复杂，适合潜伏和伏击。”
赵刚正在穿戴特制太空作战服——虽然大多数队员都有能力在真空环境下生存（剑修有护体灵气，法师有防护结界，机器人不用呼吸），但按照《联合行动安全条例》，所有人员必须穿戴标准防护装备。
“听着，”他打开全队通讯，“进入后按ABC计划行动。A队由我带领，直取核心区，尝试净化解体；B队由凌霄子道长带领，清剿可能埋伏的敌人；C队由莎拉特派员带领，搜索影的踪迹。霍武禁跟我走。”
霍武禁检查自己的装备：维度调和器戒指戴在左手，右手腕上戴着新的“召唤能量调节手环”——王小倩和咕噜合作开发的试验品，理论上能让召唤更稳定，但也只是理论上。
“我有个问题。”德拉贡举手——他穿了一件镶满宝石的魔法太空服，看起来像要去参加星际舞会，“为什么我们不用传送法术直接进核心区？这样不是更快？”
“因为空间站的维度结构已经被熵兽污染。”李明华推了挤眼镜，念着平板上的数据，“传送术需要稳定的空间坐标，现在强行传送，有37.2%的概率被传送到……随机维度。”
德拉贡想了想：“那还是坐船吧。”
穿梭机停靠在空间站的外接驳口。气密门打开，一股冰冷的、带着金属锈蚀气味的空气涌出——空间站内部还残留着微薄的大气。
众人踏入走廊。这里是生活区，墙壁上还贴着褪色的宣传画：“努力工作，为宁安星的明天！”画上的人们笑容灿烂，对二十五年后的这场危机一无所知。
“热源感应：前方五十米，有三个目标。”机器人小队报告，“生命体征……异常。不是人类。”
赵刚打手势：散开，包围。
他们绕过拐角，看到了“目标”。
那是三个穿着旧式工作服的人形……东西。它们背对着队伍，一动不动。但当赵刚靠近到十米距离时，三个“人”同时转身。
没有脸。工作服领口处是旋转的暗红色光晕。
“记忆傀儡。”王小倩倒吸一口凉气，“用死者的记忆和熵兽能量制造的仿生体。没有智能，只会执行预设指令。”
三具傀儡同时抬手。它们的手掌裂开，伸出能量触须。
凌霄子率先出手。长剑未出鞘，只是剑鞘轻点地面，一股无形的震荡波扩散开来。傀儡的动作瞬间僵直——不是被破坏，而是被“定格”在某个时间点。
“时间凝滞？”莎拉挑眉。
“小手段。”凌霄子淡然道，“可持续三十息。趁现在，过去。”
他们快速通过。但没走多远，更多傀儡从走廊两侧的门里涌出。这次有十几个，而且动作更快。
“B队处理。”赵刚下令。
剑修们结阵，剑气纵横。法师们吟唱咒语，法杖光芒闪烁。机器人小队用逻辑干扰场瘫痪傀儡的控制核心。配合……勉强算默契。
但霍武禁注意到一个问题：各打各的。
剑修们追求一击必杀，剑气过处，傀儡灰飞烟灭——但周围的设备也遭了殃，电线断裂，火花四溅。
法师们用法术束缚、分解，但施法需要时间，常常被机器人小队的逻辑干扰场打断节奏——逻辑干扰对法术也有影响。
机器人小队效率最高，但它们的“最优解”往往不考虑队友的作战风格，几次差点把剑修的剑气反弹回去。
“停！”赵刚喊，“重新分组！剑修和法师一组，机器人单独一组，拉开距离，避免干扰！”
调整后，推进速度加快。但霍武禁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太顺利了——影既然设下陷阱，不可能只是这些傀儡。
“等等。”他突然停下，“不对劲。”
所有人看向他。
“我们进来多久了？”霍武禁问。
王小倩看了眼时间：“十一分钟。”
“从入口到核心区，直线距离四百米。”霍武禁指着走廊前方，“以我们的速度，应该早就到了。但你们看——”
他指向墙上的指示牌。牌子上写着“生活区-3”，但他们五分钟前经过的那个牌子也是“生活区-3”。
“空间循环。”莎拉脸色一沉，“影修改了空间站的内部几何结构，我们被困在莫比乌斯环里了。”
凌霄子闭目感应：“此地空间法则……确实扭曲。非天然，乃人为。”
“怎么破？”赵刚问。
“两种方法。”机器人代表说，“一，强行撕裂空间，但可能引发连锁崩溃；二，找到并破坏维持循环的‘锚点’。”
霍武禁举起戴戒指的手：“或者……让我‘理解’这个循环，然后召唤能打破它的东西。”
他集中精神，维度调和器戒指发光。银光与右手疤痕共鸣，视野里的空间结构再次呈现为发光的网——但这次，网上有一个明显的“结”，一个自我循环的环路。
他需要切断这个环。
召唤……切割……分离……
裂缝打开。
掉出来的是一把剪刀。
普通家用剪刀，银色，手柄是红色塑料，刃口有点锈迹。它悬浮在空中，对准那个空间结，然后“咔嚓”剪了下去。
无声，但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走廊的尽头突然出现了原本不存在的转角——通往核心区的路通了。
“概念实体：分离之剪。”王小倩记录，“评级C，效果：切断概念性连接。持续时间：一次性。”
莎拉盯着那把剪刀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你的召唤……越来越精确了。”
“是戒指的功劳。”霍武禁擦了擦汗，“没有它，我可能召出的是会唱歌的剪刀。”
继续前进。这次很快抵达核心区大门——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原本需要复杂的密码，但现在被暴力破坏了。门缝里透出更强烈的红光。
“准备战斗。”赵刚示意众人散开，“A队先进，B队C队掩护。”
门被推开。
核心区是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原本容纳着空间站的能源核心。但现在，核心的位置被一团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肉瘤取代——熵兽。它的表面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蠕动，每一次蠕动都让周围的空气泛起涟漪，那是维度法则被侵蚀的现象。
肉瘤下方，站着一个人。
不是影。是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五十多岁，秃顶，眼镜片厚得像瓶底。他正专注地看着控制台，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入侵者。
“林渊的助手之一，代号‘博士Z’。”莎拉调出档案，“科技天才，无超能力，但擅长维度工程。通缉等级：A。”
赵刚举枪：“博士Z！双手抱头，转身！”
博士Z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转身，眼镜都歪了：“你、你们是谁？”
“星警。你因涉嫌非法维度实验、危害公共安全被捕。”
“星警？”博士Z愣了两秒，然后突然笑了，“哦，对，你们是……联合执法队？影先生说你们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他居然很配合地举起双手：“我投降。但你们最好别动那个。”
他指了指熵兽肉瘤。
“为什么？”霍武禁问。
“因为它现在是‘激活中继器’。”博士Z推正眼镜，“我把它设置成了这样：如果强行摧毁，它会自爆，把半径五百米内的所有空间结构‘感染’，然后这些感染点会继续传播……像病毒一样。”
凌霄子皱眉：“可有解法？”
“有，但很复杂。”博士Z说，“需要同时从七个维度频率输入中和能量，而且必须在三秒内完成，误差不能超过0.03秒。理论上不可能，所以你们最好让我继续工作——我在尝试用缓释剂让它进入休眠。”
莎拉冷笑：“缓释剂？你当我是新手？你在催熟它。”
博士Z耸耸肩：“被看穿了。那就没办法了。”
他突然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熵兽肉瘤剧烈收缩，然后猛地膨胀！暗红色触须疯狂延伸，朝所有人袭来！
“防御！”赵刚大喊。
剑阵起！法术屏障展开！机器人释放能量护盾！
触须撞在防御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这只是第一波。
肉瘤表面裂开，更多触须涌出，这些触须直接穿透了物理防御，开始侵蚀“概念”——剑修的剑气在减弱，法术的光芒在暗淡，护盾的能量读数在下降。
“它在吞噬‘秩序’本身！”德拉贡喊道，“我的法术结构在被解构！”
霍武禁咬牙。他需要召唤能对抗“秩序吞噬”的东西。
但维度调和器戒指在发烫——它在超负荷运转。理解熵兽的法则结构太过复杂，他的大脑像要烧起来。
“坚持住！”他闭上眼睛，全力感知。
熵兽的本质是……反秩序。那对抗它的就是……秩序本身。
但不是简单的秩序，是灵活的、包容的、能适应变化的秩序。
像什么？
像……法律？
不，法律太僵化。
像……规则？
对，规则。规则可以适应不同情况，可以解释，可以调整。
他集中最后的精神，召唤——
裂缝打开了。
掉出来的……是一本厚厚的书。
《联合执法行动规范（临时修订版）》。
精装封面，烫金标题。书自动翻开，页面无风自动，文字从书中飞出，在空中组成发光的条文：
“第1条：所有执法行为需基于合法授权……”
“第2条：武力使用需与威胁程度相称……”
“第3条：保护平民生命财产安全为第一优先……”
条文飞到熵兽触须上。触须接触条文时，像碰到烙铁一样缩回。条文继续扩展，形成一张发光的网，将熵兽肉瘤整个罩住。
肉瘤的蠕动变慢了。红光的闪烁频率降低。
“概念实体：秩序之书。”王小倩震惊，“评级A-，效果：强制‘规则遵守’。持续时间……取决于书的厚度。”
那本书真的很厚。
博士Z目瞪口呆：“这……这算什么武器？”
“规则。”霍武禁喘着气，几乎站不稳，“最强大的武器。”
莎拉趁机冲向博士Z，将他按倒在地，转上手铐：“逮捕完成。”
但危机还没解除。秩序之书只能暂时抑制熵兽，不能净化它。
“现在怎么办？”李鸣问，“书能压制多久？”
王小倩扫描：“能量消耗速度……预计还能坚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要完成七个维度频率的中和能量输入，而且要同步。
“分组。”赵刚快速决策，“我们正好有七个文明的代表：宁安星、玄天界、银月魔法帝国、逻辑境、塔利亚星、星际刑警，还有……霍武禁算一个特殊维度。”
他分配频率：“宁安星科技能量、玄天界灵气、魔法帝国魔力、逻辑境逻辑能、塔利亚星变形能、星际刑警战术能，还有霍武禁的召唤能。各队准备，听我倒数。”
七个小组就位，围住熵兽肉瘤。每个人（或非人）都连接上了中和能量发生器——一种临时改装的多频输出设备。
“三、二、一——输入！”
七种不同颜色的能量光束射向肉瘤。肉瘤剧烈震动，触须疯狂挣扎，但被秩序之书牢牢束缚。
能量中和过程比想象的更难。七个频率需要保持精确平衡，稍有偏差就会相互抵消。
“玄天界频率高了0.5%！”王小倩监控着数据。
凌霄子立刻调整，剑气微调。
“魔法帝国频率不稳定！”
德拉贡咬牙，法杖光芒闪烁，努力维持。
“逻辑境频率……太死板了！需要一点随机性！”王小倩喊。
机器人代表停顿了一秒——对它们来说，这是极大的困惑。但咕噜突然变成一个小锤子，敲了机器人一下：“这样够随机吗？”
机器人：“……够。”
频率稳定了。
肉瘤开始收缩，红光变淡，触须枯萎。
最后十秒。
霍武禁几乎虚脱。维持召唤秩序之书的同时输出召唤能量，双重消耗让他眼前发黑。
五秒。
肉瘤缩到篮球大小。
三秒。
变成果冻状的暗色物质。
一秒。
“噗”一声轻响，消散。
秩序之书合上，化作光点消失。
核心区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嗡声，以及众人的喘息。
“成功……了？”李鸣不确定地问。
“成功了。”王小倩检查数据，“熵兽被彻底净化。空间站的维度结构正在自我修复。”
莎拉把博士Z拖起来：“说，影在哪？”
博士Z苦笑：“我不知道。他给我任务，说做完就送我离开宁安星。现在看来……我被耍了。”
凌霄子突然看向角落的阴影：“出来吧。看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
阴影蠕动。影缓缓走出，但这次他没有立刻消失，而是鼓掌。
“精彩。”他的声音依然飘忽，“七种能量频率同步中和，精确到微秒。这样的配合，林渊会很高兴看到的——这意味着他的理论可行，不同维度的法则可以协同。”
莎拉举枪：“你这次跑不掉了。”
影轻笑：“谁说要跑？我只是来……验收成果。”
他打了个响指。
空间站的控制台屏幕突然全部亮起，显示出一行字：“测试数据已接收。‘现实锚’最终调试完成。感谢各位的配合。”
然后，影的身影开始淡化。
“抓住他！”赵刚冲过去。
但影在完全消失前，看向霍武禁：“对了，替我向你父母的戒指问好。那东西……林渊也很想要呢。”
彻底消失。
众人沉默。
“他利用了我们的联合执法，收集了协同作战的数据。”李明华总结，“用来完善‘现实锚’。”
莎拉脸色铁青：“我的错。我太想抓他，忽略了更大的图谋。”
“不是你的错。”赵刚拍拍她肩膀，“我们都上当了。但现在至少净化了一个熵兽点，抓住了博士Z。不算全败。”
他们押着博士Z，带着收集到的数据和样本，返回穿梭机。
回程路上，霍武禁累得睡着了。梦里，他看见父母的影子，还有林渊年轻时的脸，他们在一起研究、争论、大笑……
醒来时，穿梭机正在降落。窗外是宁安星的晨光，三个月亮正在西沉。
距离三月同辉之夜，还有五十八天。
时间更紧了。
但他们至少知道了一件事：不同维度的力量可以协同，而且能产生奇迹般的效果。
这也许就是对抗林渊的关键。
回到分局，迎接他们的是打印机欢快的歌声：“欢迎回家！欢迎回家！你们辛苦了！要打印行动报告吗？我现在心情好，不打折不卡纸！”
王小倩拍了拍打印机：“安静点，我们累死了。”
打印机委屈地降低音量：“哦……”
霍武禁回到D.R.T.办公室，瘫在椅子上。赵刚递给他一杯热饮：“今天做得很好。没有你，我们不可能成功。”
“是大家的力量。”霍武禁说。
“对。”赵刚看向窗外，陆续降落的其他文明的穿梭机，“大家的力量。也许……这才是林渊真正害怕的东西——不是某个强大的个体，而是愿意合作的群体。”
莎拉走进来，手里拿着博士Z的初步审讯记录：“他交代了另外两个熵兽点的详细坐标，还有‘新黎明’的几个安全屋。我们要趁影还没通知他们转移，立刻行动。”
新一轮的忙碌开始。
但霍武禁忽然觉得，也许这场战斗，他们能赢。
因为灰白徽章虽然颜色不显眼，但当无数个灰白徽章聚在一起时……
也能发出耀眼的光。
他喝完热饮，站起来，走向会议室。
下一场行动，马上开始。
而这次，他们会更默契。
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