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
我说:“大姨,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初四,妈妈又开口了。
“知秋,你弟弟装修还差大概五万。你看——”
“妈,我没钱。”
“你每月不是有工资?”
“妈,我卡里被你转走二十七万。我现在连下个月房租都是问题。你让我拿什么给他装修?”
她皱了皱眉。
“你工资一个月也有六七千吧?省着点,几个月就攒出来了。”
六七千。
她以为我一个月挣六七千。
我没有纠正她。
“我不会再给了。”
“你这孩子——”
“妈,我说了,不会再给了。”
她看着我,好像第一次发现我会说“不”。
“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没有回答。
她转身出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那天晚上,我订了初五回深圳的票。
走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八平米的房间。墙上有我高中时贴的画,角落里堆着我妈觉得“没用”的旧东西。
那块花了两个月早饭钱买的旧画板,还靠在墙角。
我弯腰把它拿起来,装进了行李箱。
4.
回到深圳。
出租屋的隔断间六平米,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架。画板靠在床尾,刚好能放下。
初七上班。
同事都在聊过年去哪儿玩了、收了多少红包、年终奖怎么花。
我坐在工位上改设计稿。
手机响了。妈妈。
“知秋,你弟弟看了几家装修公司,最便宜的也要八万。你看年后能不能——”
“妈,我说过了,我没钱。”
“你怎么就没钱呢?你工作好几年了——”
“我卡里的钱被你拿走了。”
“又来了!我是你妈!”她声音高了起来,“你弟弟装修是一次的事,你帮了这次以后就不找你了——”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每一次都是这么说的。”
她顿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翻旧账呢?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弟弟不结婚不买房,人家怎么看我们林家?”
为了这个家。
二十几年了,这句话就像一把钥匙,每次一转,我就应该打开钱包。
“我说最后一次。我不会再给钱了。”
“你——你对得起我吗?我养你这么大——”
我挂了电话。
手在抖。不是气的。是那种憋了太久之后,突然松开一点点的感觉。
下午两点,手机又响了。大姨。
“知秋啊,你妈让我跟你说说。你弟弟装修那个事——”
“大姨,你知道这六年我一共给家里寄了多少钱吗?”
“这……”
“将近二十万。大学四年我自己贷款读完的。弟弟的学费,一分钱不用他出。”
“你弟弟那时候小——”
“他今年二十五了。月薪五千。买了一套房,首付里有二十七万是从我卡里偷转的。现在装修又找我要钱。大姨,你觉得这合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知秋啊……你妈是做得不太对。但一家人——”
“大姨,谢谢你。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上那个改了三遍的banner图。
六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