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05:26:47

2026年4月21日,清晨5点47分

形意武馆的厨房里飘出熬粥的香气,混合着炒鸡蛋的油香,在晨雾弥漫的院子里弥漫开来。陆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爷爷陆远山穿着围裙,动作娴熟地颠锅,锅里的鸡蛋划出漂亮的弧线,金黄蓬松。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晨场景。

但陆辰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站着干嘛?拿碗筷。”陆远山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平稳如常。

陆辰从碗橱里取出三副碗筷——今天多了一个人,陈建国昨晚没走,在客房里休息。他把碗筷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想了想,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腐乳和一碟酱菜。

六点整,三人围坐桌旁。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喝粥的吸溜声。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吃到一半,陆远山放下碗,看向孙子:“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陆辰说,“陈老师说到了燕京会安排住宿,不用带太多。”

“钱呢?”

“卡里还有两千,够用。”

“不够。”陆远山起身,走进卧室,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一沓,“这里面是三万现金,还有一张新卡,密码是你生日。燕京物价高,别委屈自己。”

陆辰接过,信封沉甸甸的。他鼻子有点发酸,但忍住了:“爷爷,不用这么多,我——”

“让你拿着就拿着。”爷爷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在外面,身上没钱心里发慌。记住,该花就花,别省。但也要记住,有些钱不能碰,有些事不能做。”

说这话时,老人的眼神锐利如刀,在陆辰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陈建国:“建国,辰儿就拜托你了。”

陈建国放下筷子,正色道:“陆老放心,我会用生命保护他。”

“我不要你用生命保护他。”陆远山摇头,“我要你教他,怎么在那些聪明人的游戏里活下去。用脑子,不是用蛮力。”

“明白。”

这顿饭吃了一个小时,但感觉只有十分钟。陆辰仔细地嚼着每一口粥,品味着每一片酱菜,像是要把这个早晨的味道永远刻在记忆里。

饭后,爷爷送他们到门口。

巷子里还很安静,邻居们大多还没起床。晨雾像轻纱一样笼罩着老城区,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墙角有露珠在草叶上闪烁。

“辰儿。”陆远山忽然叫住他。

陆辰回头。

老人站在武馆门口,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佝偻却挺拔的轮廓。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保重。”

然后转身,关上了门。

门轴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像是关上了一段时光。

陆辰盯着那扇褪色的木门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陈建国说:“走吧。”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不是守夜人常用的改装车,而是普通的国产轿车,车牌也很普通。陈建国坐进驾驶座,陆辰坐进副驾驶。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巷子,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我们坐高铁去燕京。”陈建国一边开车一边说,“飞机要身份证登记,容易留下记录。高铁票是用假身份买的,到了燕京会有车接。”

“守夜人内部已经这么不信任了吗?”

“不是不信任,是谨慎。”陈建国说,“秦明在最高议会经营多年,耳目众多。我们这次去,名义上是参加公开会议,实际上……是在敌人地盘上谈判。”

他从手套箱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陆辰:“路上看。这是三天后会议的主要参会人员资料,你至少要记住关键人物的脸和立场。”

陆辰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秦明的照片,下面有详细的履历:

【秦明,55岁,守夜人最高议会科学顾问,序列系统研究首席专家。

【序列能力:物质序列-分子操控(已消退)。

【立场:掌控派核心人物,主张建立序列监管体系,由精英管理。

【危险等级:A。】

旁边还有一行手写标注:“特别注意:秦明曾是你母亲林雪的追求者,被拒绝后关系微妙。怀疑对你有复杂情感——既有因林雪而产生的保护欲,也有因嫉妒而产生的控制欲。”

陆辰愣住了。他从来没听说过这段往事。

“你母亲当年是‘黎明’小组的核心,不仅能力强,人也漂亮。”陈建国语气平静,“组里好几个年轻人都喜欢她,包括我。但你母亲眼里只有你父亲。秦明当时表现得很绅士,主动退出,还祝福他们。但后来……”

他顿了顿:“后来小组分裂,秦明是第一个离开的,带走了大量研究资料。有人看到他离开前,在你父母的实验室外站了很久,表情……很可怕。”

陆辰翻到下一页,是其他参会者的资料,一共十七人,分属掌控派、守护派和中间派。每个人的照片下都有详细注解,甚至包括他们的性格弱点、家庭情况、私下交易——显然是爷爷多年积累的情报。

“这些信息……”

“陆老在守夜人工作了六十年,有些关系,有些人情。”陈建国说,“他让我转告你:谈判桌上,了解对手比了解自己更重要。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害怕什么,才能找到谈判的筹码。”

陆辰继续翻看。资料很详细,甚至有些……黑暗。

比如掌控派的二号人物,一个姓赵的将军,表面上铁面无私,实际上私下收受了破晓会残余势力的贿赂,帮他们掩盖罪行。

比如中间派的一个女学者,号称客观中立,但其实她儿子是觉醒者,在序列消退后精神崩溃,现在在医院治疗,急需新的序列治疗方案——秦明很可能用这个作为筹码拉拢她。

比如守护派的一个老人,是陆远山的老战友,绝对可靠,但三年前中风,虽然思维清晰,但行动不便,在会议上可能无法有效发言。

每一条信息,都可能成为谈判的武器,也可能成为被攻击的软肋。

“记住这些人。”陈建国说,“会议上,他们会提问,会质疑,甚至会攻击。你需要知道该相信谁,该防备谁,该拉拢谁。”

陆辰合上文件夹,看向窗外。车子已经上了高速,两侧的田野和村庄飞速后退。天完全亮了,晨雾散去,天空是清澈的蓝。

“陈老师,”他忽然问,“您真的相信我能说服他们吗?”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我不确定。”他最终说,“最高议会那帮人,我打交道二十年了。他们中有些人确实是为了人类未来,但更多人……是为了权力,为了利益,为了自己的理念。想要说服他们,需要的不是道理,是利益交换,是权力制衡,是……政治。”

他瞥了陆辰一眼:“而你,才十八岁,刚经历了那么多,又被抑制剂切断了序列感知。现在的你,比普通人还脆弱。”

这话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

但陆辰点了点头:“所以您给我准备了后手,对吗?那个紧急通讯器,还有林风舅舅。”

“后手只是保险,不是解决方案。”陈建国说,“真正的解决方案,在你身上。”

“我?”

“对。”陈建国握紧方向盘,“你虽然失去了序列力量,但你有一样东西,是那些政客、学者、将军们没有的。”

“什么?”

“真实。”陈建国说,“你经历过神墟,见过观察者,知道序列系统的真相,也承受过牺牲的痛苦。你不是从报告里读到这些,你是亲身体验过。当你讲述这些时,那种真实感,是任何语言技巧都伪装不出来的。”

他顿了顿:“三天后的会议,会全程录像,录音,记录。你说的话,会成为历史档案。所以你不能撒谎,不能夸大,但也不能……全说真话。”

“什么意思?”

“有些真相,现在还不能公开。”陈建国语气严肃,“比如观察者的存在,比如序列系统是高等文明的实验,比如你母亲留下的后门。这些如果说出来,会引起恐慌,甚至可能……引来观察者的注意。”

“那我能说什么?”

“说艾瑟尔文明的警告,说序列失控的危险,说人类需要自己掌控进化之路。”陈建国说,“说你是钥匙,但你不是控制器——你只是桥梁,帮助人类理解和序列系统共存。说你需要时间,需要研究,需要合作,而不是监禁和控制。”

他看向陆辰:“最重要的是,你要让他们看到,你不是怪物,不是工具,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有良知的人。一个愿意为人类未来承担责任,但也需要被尊重和信任的人。”

陆辰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逻辑辩论,是一场……表演。

一场关于“人性”的表演。

他要演好一个英雄,一个受害者,一个希望,一个威胁——所有这些身份的混合体,让不同立场的人在他身上看到不同的可能性。

“我可能……演不好。”他诚实地说。

“那就不要演。”陈建国说,“做你自己。做那个在KTV里挡在同学面前的陆辰,做那个为了救父亲进入神墟的陆辰,做那个愿意注射抑制剂、放弃力量来证明清白的陆辰。真实的你,就是最好的武器。”

车子继续行驶。两个小时后,他们到达高铁站。

陈建国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场,从后备箱取出两个背包,一个给陆辰,一个自己背上。包里除了换洗衣物,还有一些特殊物品——加密通讯器,反监控装置,应急药物。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师徒,是舅舅和外甥。”陈建国说,“我叫陈军,你是陆小辰,去燕京参加自主招生考试。记住了吗?”

“记住了。”

两人走向候车大厅。虽然是清晨,但高铁站已经人流如织。学生,上班族,游客,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奔忙,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亲戚”。

陆辰跟着陈建国通过安检,找到候车区,在角落的位置坐下。陈建国拿出手机假装刷新闻,实际上在检查周围环境。陆辰则翻开那本资料,继续记忆那些面孔和名字。

就在他背到第十二个人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候车区对面的奶茶店门口,一个女孩正捧着奶茶,低头看手机。她穿着白色的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干净清秀。

林晓雨。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陆辰心里一紧,但很快意识到不对劲——林晓雨昨天还在医院,而且她家在南明市南区,不可能大清早跑到城北的高铁站来。

除非……

他碰了碰陈建国的手肘,用眼神示意。

陈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是替身。”

“什么?”

“秦明派来的试探。”陈建国压低声音,“他怀疑你是否真的接受了抑制剂,所以派人伪装成你在意的人,测试你的反应。如果你有序列感知,会立刻认出那不是林晓雨,因为替身没有灵魂序列的光芒。”

陆辰明白了。这是在钓鱼。

如果他表现出异常——比如盯着看太久,比如试图用序列感知探测——监控的人就会知道抑制剂没起作用,或者他还有隐藏能力。

“我该怎么做?”

“正常人的反应。”陈建国说,“看到一个长得像熟人的女孩,多看两眼,然后移开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如果她看过来,就礼貌地微笑点头。”

陆辰照做。他假装不经意地看了“林晓雨”几秒,然后似乎觉得认错了人,摇摇头,继续低头看资料。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任何异常。

几分钟后,那个“林晓雨”喝完奶茶,把杯子扔进垃圾桶,走向检票口——她也要坐高铁,但不是去燕京的车次。

经过陆辰身边时,她似乎无意中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评估和失望。

然后走远了。

“过了第一关。”陈建国轻声说,“但接下来还会有更多试探。记住,你现在是普通人,对异常事物要有好奇但克制,对危险要有警惕但不过度。”

“明白。”

广播响起,他们的车次开始检票。

排队,检票,下站台,上车。一切顺利。找到座位后,陆辰靠窗,陈建国靠过道。高铁缓缓启动,加速,窗外的城市逐渐变成田野。

陆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以普通人的身份,坐普通的高铁,去一个普通的城市。

三天后,无论结果如何,他的人生都将彻底改变。

要么成为囚徒。

要么成为符号。

要么……成为桥梁。

他摸了摸胸口的三角形吊坠,感受着那微弱的脉动。

母亲,如果您在看着,请给我力量。

不是序列的力量。

是坚持到底的力量。

同一时间,燕京,守夜人总部地下三层

秦明站在一面巨大的屏幕墙前,屏幕上是全国各地的监控画面。其中一个画面显示着高铁车厢的实时监控——陆辰靠窗坐着,看着窗外,表情平静。

旁边另一个画面是“林晓雨”替身的汇报:“目标没有异常反应,确认抑制剂生效,序列感知能力消失。”

秦明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

但他没有关掉监控,而是调出了另一个画面。

那是燕京西郊的一片墓地,镜头聚焦在一块墓碑上。

墓碑上刻着:林雪(1978-2008)之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爱妻,永念。

照片是林雪年轻时的样子,笑容灿烂,眼神清澈。

秦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小雪,你儿子比你想象的更聪明。”他轻声说,“但也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他按下通讯器:“启动‘捕鸟计划’第二阶段。在燕京站安排‘意外’,测试他的应急反应。记住,要真实,要致命,但不能真的杀了他。”

通讯器里传来确认声。

秦明关掉屏幕,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培养舱,舱里悬浮着一个……人形。

不,不能说是人。那东西有着人类的基本轮廓,但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流动的能量光路。它的额头正中央,有一个眼睛状的凹槽,凹槽里空空如也。

“快了。”秦明抚摸着培养舱的玻璃,眼神狂热,“等拿到钥匙的‘锚定标记’,植入这里,你就能苏醒了。”

他看向舱内生物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五官清秀,和林雪有七分相似。

“到时候,小雪,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以另一种形式。”

实验室里,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像是某种生物的心跳。

又像是……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