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06:07:31

灵能拓扑研究所,赵乾办公室。

灯光被刻意调暗,只有办公桌上一盏老式台灯洒下暖黄色的光圈,将赵乾脸上那道疤痕映照得格外深邃。林晚坐在他对面,将档案区的发现以及自己的分析,条理清晰地汇报完毕。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台灯灯丝发出的轻微嗡鸣。

赵乾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硬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碾熄了两个烟头,第三个刚点燃,猩红的火点在昏暗光线中明灭不定。

“‘顾同尘’……‘归墟’……”赵乾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低沉,“这个名字,这个代号,我担任安保主任这六十年里,只听过三次。一次是上任所长交接时含糊提起,说研究所有一位‘影子顾问’,权限极高但行踪成谜,非天塌地裂的大事不必联系,联系了也未必回应。第二次,是三十年前处理一起牵扯到古代‘血肉献祭’遗迹的恶性事件时,在一份绝密的事后风险推演报告附录里,看到了这个代号,标注为‘提供了关键悖论逻辑链假设’。第三次……就是现在,从你口中。”

他看向林晚,眼神锐利如鹰隼:“你怀疑,这个顾同尘,就是古代的陆寻,也就是顾听澜?”

“名字谐音,同样深度介入与‘时骸之墟’相关的核心事务,权限特殊且极度神秘,时间线能从古代延续至今……这些巧合太多了。”林晚肯定道,“而且,档案里提到他‘疑似多能力复合应用’,古代顾听澜觉醒的正是三大传说能力——欺诈、言灵、命运。这完全吻合。”

赵乾沉默了片刻,将烟按灭。“如果真是他……一个从古代活到现在的传说能力者,实力至少是一级巅峰,甚至……触摸到了零级的门槛。他隐藏在研究所体系内数百年,引导甚至可能操纵着与晏家兄妹相关的计划……”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这盘棋,比我们想象的更大,也更危险。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单纯的‘历史谜团’或‘收容物异常’,而是一个活着的、拥有近乎神明力量与漫长布局的……‘棋手’。”

“那我们该怎么办?”林晚感到压力如山,“按照五十年前那份标注,所谓‘最佳干涉窗口’就在当下。零号样本异常加剧,混沌俱乐部虎视眈眈,如果顾同尘真的在幕后推动一切,他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利用这个‘窗口’,完成某种我们尚不清楚的最终步骤。我们是该设法阻止,还是加强戒备静观其变?或者……尝试与他接触?”

“阻止?拿什么阻止?”赵乾苦笑一声,指了指天花板,“一个可能的一级巅峰乃至准神,他想做什么,除非同级别的存在干涉,否则我们这些人,恐怕连做棋子的资格都勉强。静观其变更是被动,等于将主动权完全交出。”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研究所结构图前,目光深沉,“至于接触……我们连他在哪、是什么状态都不知道,怎么接触?”

他转身,看向林晚:“不过,你这次的发现,至少让我们看清了对手的一部分轮廓,也明确了时间紧迫性。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两条路:第一,继续深挖,寻找更多关于顾同尘、关于‘时骸之墟’窗口期具体信息的线索,至少要弄清楚他到底想在那时候做什么。第二,加强零号样本的防护与监控,同时……对研究所内部,进行一次最高权限的、极其隐秘的筛查。”

“内部筛查?”林晚一怔。

“一个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能一直隐藏在体制内而不露破绽,必然有他的信息渠道和‘眼睛’。”赵乾眼神冰冷,“未必是直接的间谍,可能只是某种无意识的‘信息节点’,或者被他能力影响而不自知的人。我们需要知道,在我们周围,有多少东西是‘透明’的。这件事我会亲自安排,用最可靠的人和最隐蔽的方式。你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顾同尘的关联猜测,包括苏雨。”

林晚郑重点头。她明白,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你接下来的重点,还是放在古代实物和能量残留的分析上。”赵乾走回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筒,递给林晚,“这是三天前,从西南‘滇古’遗迹新发掘现场紧急送回的物品,据现场报告,是在一个被强大能量场封禁的副墓室中发现的,与主墓室的年代判定相差至少五百年,疑似后来被人刻意置入。上面有强烈的、与你描述的‘时之奇点’相似的能量残留,以及……一些刻痕。”

林晚接过金属筒,入手冰凉沉重。筒身没有任何标识。

“东西已经做过基础净化处理,但能量场依旧活跃,需要在你那里用专业设备进一步分析。小心些。”赵乾嘱咐道,“另外,关于‘星象地脉周期’与‘窗口期’的关联,我已经让天文台和地质灵脉部的老家伙们秘密启动一些历史数据回溯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规律。有任何发现,随时直接向我汇报。”

“明白。”

离开赵乾办公室,林晚抱着金属筒,快步走向自己的分析室。夜色已深,研究所走廊空旷寂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廊壁上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她感到自己正走在一条越来越窄、越来越危险的独木桥上,桥下是深不见底的迷雾,迷雾中隐藏着跨越时空的巨兽和数百年的阴谋。而手中的金属筒,或许就是照亮前方一寸道路的微弱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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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线 - 血月之劫后六个月)

万象楼,天工阁顶层,星象观测殿。

这里布满了复杂精巧的青铜与玉石制成的浑天仪、星轨盘、地脉流向沙盘,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能自发微光的星空壁画,描绘着诸天星辰与传说中星君的图案。这里是万象楼观测天机、推演地脉的核心重地,寻常弟子不得入内。

此刻,殿内只有晏庭辰与顾听澜两人。

巨大的星轨盘在阵法驱动下缓缓自行转动,模拟着周天星辰的运行。地脉沙盘上,不同颜色的灵光细流代表着大地灵脉的走向与强弱,其中几处闪烁着异常的红光,标记着近期地脉动荡或灵潮异常的区域。

晏庭辰站在星轨盘前,深灰色的眼眸倒映着缓缓滑过的星辰光点。他手中依旧虚托着“时之奇点”,银金色的光晕与星辰光芒交织,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顾听澜则伏案于一张巨大的兽皮地图前,地图上已经用不同颜色的朱砂墨汁标记了密密麻麻的符号、线条和注解。他手中拿着一根纤细的玉杆,不时在地图上某个位置轻点,旁边的空白处便自动浮现出对应的星象参数或地脉数据——这是天工阁最新研发的“灵犀映图”法器。

“根据这三个月汇总的十七处古代遗迹记载、九份残缺星象密卷,以及楼内三百年地脉监测记录的交叉比对,”顾听澜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熬夜后的血丝,但目光依旧清明锐利,“‘命星晦暗交替之刻’与‘地脉灵潮逆向之时’同时发生的周期,初步推算有三个可能的时间区间。”

他用玉杆指向兽皮地图上方用金线勾勒出的复杂星图一角:“第一个区间,在距今约八十二年后,持续时间约三年。但该区间内,对应的‘地脉灵潮逆向’现象强度预测仅为‘中下’,且可能只覆盖中州东部局部区域,与‘海眼归墟’记载中描述的‘大范围地脉倒转’不符,吻合度评估:四成。”

玉杆移向另一处:“第二个区间,在距今约一百六十七年后,持续时间约五年。星象条件极佳,地脉逆向预测强度为‘上’,范围可能波及三州之地。但……周期太长了。”他看了晏庭辰一眼,没有说下去。

晏庭辰面无表情,只是掌心的“时之奇点”光芒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第三个区间,”顾听澜的玉杆指向地图中央,一片被特意用暗红色勾勒出的、代表未知与危险的区域,“在距今约四十一年后。星象条件苛刻但完全符合‘命星晦暗交替’的描述,地脉逆向预测强度为‘极上’,范围……不确定,但根据古记载推测,很可能以‘无尽渊海’(即古称‘海眼’区域)为核心,向外辐射极广,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波及大陆边缘。”

“四十一年……”晏庭辰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回响。

“是。”顾听澜点头,“这是理论上,星象与地脉双重条件最佳匹配的窗口,也是记载中可能引动‘归墟镜面’现象概率最高的时期。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无尽渊海’本身就是绝地,常年笼罩着恐怖的时空乱流与未知力场,六级以下能力者靠近必死。即便在平常时期,探索其边缘都风险极大。若在其地脉灵潮逆向、能量极端狂暴紊乱之时深入……危险性无法估量。古籍中,也从未有过在那个时间点成功进入并返回的记录。”

殿内陷入沉默。只有星轨盘运转的细微齿轮声和地脉沙盘灵光流淌的簌簌声。

“需要准备什么。”晏庭辰的问句没有起伏,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既定的流程。

顾听澜早已备好清单,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递了过去:“这是初步列出的物资、人员能力要求以及前期探索计划大纲。物资方面,许多是罕见的天材地宝,部分甚至只存在于传说中,需要动用楼内所有资源,并可能需与其他势力交易或……夺取。人员方面,除了需要精通空间、防护、治疗等能力的顶尖好手,更需要至少一位能对抗时空乱流影响的时间或命运能力者作为核心锚点……”

他顿了顿,看向晏庭辰掌心的光团:“或者,拥有能与之共鸣、替代其部分功能的‘介质’。”

晏庭辰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内容瞬间映入脑海。清单之长,要求之苛刻,足以让任何一个大势力望而却步。

“四十年。”他收起玉简,目光重新投向缓缓运转的星辰,“足够。”

不是“是否可行”,而是“时间足够”。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顾听澜微微低头:“弟子会进一步完善计划细节,并开始着手秘密搜集清单上的物资信息。”他迟疑了一下,又道,“师兄,如此庞大的资源调动和人员筹备,不可能完全瞒过楼内其他长老和外部势力的耳目。一旦计划泄露,恐怕……”

“无妨。”晏庭辰打断他,声音冰冷,“需要什么,就去拿。谁阻拦,就清除。万象楼重建,需要威名,也需要……鲜血祭旗。”

他话语中的杀意并不浓烈,却如极地寒冰般刺骨,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吃饭喝水般平常的事情。血月之劫后,他不仅剥离了情感,似乎连某些世俗的约束与顾忌也一并摒弃了。

顾听澜心中凛然,面上却依旧恭顺:“弟子明白。”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恭敬的通报声:“楼主,癸字部急报,西南‘滇古’遗迹的初步探查有异,发现一处疑似后世家入的隐秘墓室,内有奇异能量反应及刻痕,可能与……古星图有关。器物正在加急送回途中。”

晏庭辰目光微动。顾听澜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知道了。”晏庭辰淡淡回应,随即对顾听澜道:“东西送到,你先看。”

“是。”

顾听澜行礼退下。走出星象观测殿,远离了那片星辰光芒与冰冷执念交织的空间后,他脸上的恭顺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量。

四十一年的窗口期……比他最初暗示的八十七年要近得多。这当然不是巧合,而是他通过精心筛选、组合甚至略微“修正”古籍信息后,引导晏庭辰自行“推算”出的结果。他需要晏庭辰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去变强、去收集资源,但又不能让时间拖得太久,以免出现不可控的变数或晏庭辰的执念因时间冲刷而偏移。

“无尽渊海……”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里确实是绝地,但也藏着一些别处没有的“东西”。一些对他更长远的计划,或许有用的东西。

他抬头,望向楼外苍茫的夜色,眼神晦暗不明。

“父亲……饕餮宴的残余,也该动一动了。资源,总是稀缺的。乱起来,才好看清谁手里有货,也才好……浑水摸鱼。”

他的身影缓缓融入走廊的阴影中,无声无息。

殿内,晏庭辰依旧伫立在星轨盘前。银金色的光团在他掌心静静悬浮,光芒映着他没有表情的脸。四十一年的倒计时,仿佛已经开始在他灵魂深处无声地滴答作响。

星辰在上,地脉在下,凡人追逐着逆转时空的奇迹,却不知自己或许正一步步走入早已编织好的、更大的命运涡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