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柴房破败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切割出几道斜斜的光柱。
吴云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不见昨夜的迷茫与痛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背部的伤口依旧传来隐约的刺痛，但经过昨夜汲取赤炎木残存元气和整夜的调息，至少已不影响正常活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麻布衣衫摩擦着伤口，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这感觉反而让他更加清醒。脑海中，那暗黑的系统界面静静悬浮，【立威】任务的字样清晰可见。
“公然顶撞，质疑其不公，并使其当众失态...”吴云低声重复着任务要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任务，正合他意。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柴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新气息。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已然苏醒，稀稀落落的弟子从各自简陋的房舍中走出，大多面带倦容，眼神麻木，如同上了发线的木偶，朝着每日晨间训话的广场汇去。
吴云混在人群中，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这些弟子见到他，大多流露出些许惊讶，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与他拉开距离，仿佛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显然，原主被任执事当众鞭挞至“濒死”的消息早已传开。
“看来，这立威的第一步，就是要打破他们在‘吴云已废’的认知。”吴云心中冷笑。
广场位于外门区域中央，是一片以青石板铺就的空地，前方有一座尺许高的石台。此时，台下已聚集了近百名外门弟子，按照某种无形的规矩站成松散的数排，窃窃私语声低低回荡。
吴云选择了一个不前不后、略微靠边的位置站定，这个角度既能清晰看到石台，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至少在任行出现之前。
他微微垂首，看似与周围那些低眉顺眼的弟子无异，实则眼角的余光已将全场纳入掌控。他在观察，观察这些未来可能成为“同门”亦或是“踏脚石”的人，观察他们的神态，揣摩他们的心思。前世职场练就的察言观色，在此刻成为了他洞悉环境的本能。
约莫一炷香后，一股略显浮夸的灵压由远及近。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弟子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脸上流露出或敬畏或恐惧的神色。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执事服、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中年修士，背负双手，踱着方步走上了石台。他眼角微微下垂，嘴唇偏薄，看人时习惯性地抬起下巴，正是外门执事任行。
吴云眼神微凝，原主记忆中关于任行的信息瞬间涌现：筑基中期修为，资质平庸，靠着裙带关系混上执事之位，为人贪婪刻薄，尤其喜欢欺凌无根无萍的底层弟子，以彰显权威。原主之死，便是因其未能上缴足额的“孝敬”，而被借故重罚。
“都到齐了？”任行目光扫过台下，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腔调，透着居高临下的意味，“今日训话，只说三件事！”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照本宣科般地强调宗门规矩，督促弟子勤加修炼，又分配了今日的杂役任务。内容枯燥，语调平淡，台下弟子大多眼神游离，显然早已习惯。
吴云耐心地听着，心神却大部分沉浸在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合适的切入时机。公然顶撞并非胡搅蛮缠，需要分寸，更需要能引爆矛盾、直指核心的切入点。
终于，任行说到了资源分配问题。
“……宗门资源有限，自当优先供给勤勉上进、忠于宗门之人。”任行板着脸，义正词严，“尔等切莫心生怨怼，需知一切皆需靠自身争取！譬如昨日，便有弟子因懈怠任务，受惩处乃是咎由自取，望尔等引以为戒！”
他说话时，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吴云所在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这话，几乎就是指着吴云的鼻子在说了。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弟子偷偷看向吴云，眼神复杂。
就是现在！
吴云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时机已到。若任由任行将“懈怠任务、受惩处乃咎由自取”的定性坐实，他日后在外门将更加举步维艰。
他向前踏出一步，动作幅度不大，却瞬间打破了台下沉寂压抑的氛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任执事，”吴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广场，“弟子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
全场霎时落针可闻。
所有弟子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吴云。这个平日里懦弱不堪、昨日刚被鞭挞半死的家伙，竟然敢在任执事训话时出声？还是用这种平静到近乎挑衅的语气？
任行显然也愣住了，他训话多年，还从未有外门弟子敢中途打断。他皱起眉头，看着台下那个站得笔直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被恼怒取代。
“吴云？”任行认出了他，脸色沉了下来，“你有何资格在此发问？昨日惩戒，莫非还未让你学会规矩？！”
“规矩，弟子自然不敢忘。”吴云微微躬身，姿态看似恭敬，语气却依旧平稳，“正因谨记宗门规矩，弟子才更感困惑。宗门戒律第三章第七条明言：执事分配任务，需考量弟子修为实力，不得故意刁难，致其伤残。敢问任执事，昨日指派给弟子的‘黑铁木’砍伐任务，共计三十根，限时两个时辰，此举是否符合戒律中‘考量弟子修为’之规定？弟子修为不过炼气一层，此任务即便是炼气三层弟子，也需大半日方可完成。执事此举，是依据哪条宗规，又是秉持何等考量？”
他的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字却都像冰冷的钉子，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黑铁木，木质坚逾精铁，炼气一层弟子砍伐一根都极为费力，三十根两个时辰？这分明是强人所难！
台下弟子们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恍然和细微的共鸣。他们平日没少受类似刁难，只是敢怒不敢言。此刻被吴云当众捅破，顿时觉得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任行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没想到吴云不仅敢顶撞，还搬出了宗门戒律，更是将刁难的事实摊开在阳光下！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合规矩，但以往从未有人敢质疑！
“放肆！”任行厉声喝道，试图以气势压人，“本执事分配任务，自有道理！你完不成任务，便是懈怠，便是无能！还敢在此狡辩，质疑上官？！”
“弟子不敢质疑执事。”吴云再次微微躬身，态度无可挑剔，话语却愈发犀利，“弟子只是不解，若按执事所言，完不成远超能力的任务便是懈怠无能，那么请问执事，若您被指派去挑战金丹长老，是否败了便是懈怠无能，也该受鞭挞之刑？宗门戒律，莫非只适用于我等微末弟子，而上官则可超然其外，随心所欲？”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任行气得脸色由红转青，手指指着吴云，微微颤抖。吴云这类比太过刁钻，直接将他的行为拔高到了“践踏宗门法度”的层面，更是隐含讥讽他欺软怕硬。
“弟子只是依理推论。”吴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任行几乎要喷火的视线，那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还是说，执事分配任务，并非依据宗规与弟子能力，而是另有一套标准？譬如...弟子每月供奉的灵石多寡？”
轰！
这话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在台下炸开！
虽然这是外门弟子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但从未有人敢如此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说！吴云此言，几乎是撕下了任行最后一块遮羞布！
“你...你血口喷人！”任行彻底失态了，胖胖的脸颊肉因愤怒而抖动，筑基期的灵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离得近的几个弟子被压迫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他指着吴云，口不择言地咆哮：“吴云！你这忤逆上官、污蔑执事的狂徒！本执事今日定要...”
“执事息怒。”吴云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弟子只是心中有惑，求教于执事，何以引得执事如此震怒？莫非...弟子无意间，说中了什么？”
他微微偏头，那表情无辜得让人牙痒痒。
“噗嗤...”
台下，不知是哪个弟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立刻憋了回去，但在死寂的广场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声轻笑，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任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身为执事，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被一个炼气一层的蝼蚁当众质问、讽刺，甚至引得其他弟子发笑！
“啊！小畜生！我毙了你！”
狂怒之下，任行彻底失去了理智，也忘了宗门严禁执事对弟子私自用刑的规矩，筑基中期的灵力轰然爆发，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掌风，裹挟着呼啸之声，直拍吴云面门！
这一掌若是拍实，以吴云此刻的状态，不死也要重伤！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吴云瞳孔微缩，他料到任行会怒，却没料到对方竟敢公然下杀手！果然是被戳到痛处，狗急跳墙了！
他体内那点微末灵力瞬间调动，脚下下意识地就要施展前世学过的粗浅步法闪避，虽然未必能完全躲开，但至少能避开要害。
然而，就在掌风即将临体的刹那——
一道无形的屏障突兀地出现在吴云身前。
砰！
掌风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涟漪荡漾开来，却未能撼动屏障分毫。
任行这含怒一击，竟被轻易挡下！
一个冰冷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任执事，宗门重地，对弟子下此重手，你可知罪？”
一名身着黑袍、面容冷峻的修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广场边缘，其衣角绣着银色的法剑标志——执法堂弟子！
任行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狂怒如同被冰水浇灭，转为一片煞白。他看着那名执法弟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着执法堂弟子的面，对门下弟子狠下杀手，这罪名，可大可小！
那执法弟子冷冷地瞥了任行一眼，目光如刀，随即又扫过台下众弟子，最后在吴云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他并未多言，只是对任行冷声道：“任执事，随我去执法堂解释吧。”
任行面如死灰，狠狠瞪了吴云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不得不跟着执法弟子离去。
一场晨间训话，竟以执事被带走调查而告终。
广场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聚焦在吴云身上，震惊、敬畏、同情、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不一而足。他们看着那个依旧平静站在原地的青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吴云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觉，他微微闭目，心神沉入脑海。
【叮！任务“立威”完成！】
【任务评价：优秀！成功利用规则漏洞与语言技巧，激怒目标并使其当众严重失态，引发执法堂介入。】
【奖励发放：敛息术（可隐藏修为、气息，修炼至高层可模拟他人气息）、100积分。】
一股玄奥的信息流涌入吴云意识，正是《敛息术》的修炼法门。同时，系统界面上的积分栏，数字跳动，变成了100。
吴云缓缓睁开眼，感受着脑海中多出的法诀和那100点积分，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任行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之举，看似赢了场面，实则将他自己推到了更危险的风口浪尖。
但他不在乎。
前世他能在职场厮杀中存活，靠的从来不是退让。这一世，拥有系统这等逆天之物，他更无退缩之理。
“反派之路么...”吴云心中默念，眼神掠过广场上那些神色各异的弟子，掠过任行离去的方向，最终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仙山峻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漠而危险的弧度。
这条路，他走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