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第一个星期，谢晦明的同桌拿着一把冰剑，把教室的门给劈成了两半。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要从半个小时前那个要命的电话开始。
“谢晦明同学，侦测到山海二中美术教学楼内，有三级灵能波动。请尽快解决这件事。”
谢晦明手里拿着一部用来交换情报的黑色手机，手心都被汗水浸湿了。
“苏，苏老大。”谢晦明转头问旁边的女生，“马上是要多马上？”
苏时安头都没抬，手指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漂亮的弧线，淡淡开口：“现在。”
“这都十点了！我们才刚刚上完晚自习。”
“灵异事件是不固定的。”她这才抬头看我，清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再说，这也是你的试用期。”
三天前，谢晦明，山海二中的文科生，签订了卖身合同，名字叫《超自然事件相关人员保密与发展合约》。
而他的担保人兼搭档兼监督者，则是他的同桌苏时安，她是异文局的 B级精锐探员，玄水灵根的剑道高手，绰号“寒锋”。
“试炼任务，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苏时安将练习本合上，又从桌子缝隙中拿出了看似普通的银质画图盒子：“涂鸦怪，评价 F，危险性较小。通常是艺术家对绘画或墙壁的一种强烈的迷恋。能力：心灵干扰，制造幻象。弱点：摧毁宿主，或者达成执念。”
她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背诵课文。
“那么，我们该如何摧毁它呢？”我谨慎地问道。
苏时安早已站了起来，后脑勺上的马尾一甩一甩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准备一下。”
他赶紧在书包里翻找起来，里面有一部外语局专用手机，一堆黄色符纸，一小瓶朱砂，一支毛笔，还有一箱由后勤处“友情赞助”的中华牌2 B铅笔，还有一叠草稿纸。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陈建国教授，不对，是山海市外语局的七组组长，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很自然的口吻说道：我们异文局，向来都是因材施教，能用笔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耗费朱砂？更何况这是附魔过的，有奇效。”
我一时语塞。
十分钟后，美术学院三楼，美术课的楼道里。
手电筒的光芒刺破了黑暗，照在了墙上。十月的晚风从破碎的窗户里吹了进来，带来一种混杂着陈旧油漆和尘土的怪异味道。
“气温下降了三度。”苏时安瞥了一眼手腕上的微型探测仪，上面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光芒，“浑浊气体在增加，对方正在靠近。”
谢晦明把手电攥得紧紧的，口干舌燥。
说实话，如果不是三天前，苏时安拿出一把冰剑，把“影傀”打得落花流水，一定会以为这只是一场噩梦。
两年前打来的一个电话告诉他，他已经觉醒了‘离火灵根’，这并不是一个骗局。
五年前，他父亲谢云山的“考古事故”，还有更多的秘密。
而他，就是所谓的 S级“火种”，对天地灵气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对妖魔鬼怪也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苏时安停步：“到了。”
就在他的面前，是一堵“涂鸦墙”。历届艺术学院的学生们，都曾在这里创作过不少作品，有孩子气的动漫，也有让人惊叹的现实主义。
而此刻，墙壁上的图画正在移动。
不是形容，而是真的在蠕动，在扭曲，在融合。
梵高的《星空》中，苍白的双手从旋涡中伸了出来，咧着嘴笑到耳朵根的蒙娜丽莎，以及上个星期我刚刚完成的一只从眼眶中流出暗红色的液体的卡通狗。
“这是一种光污染的幻象。”苏时安的声音很平淡，“这是想把我们赶走。谢晦明，你用灵觉去感应一下，找出它的中枢所在。”
“这是什么？！”
“闭上双眼，感觉到一股热流在你的胸膛，你就能看到它了。”
谢晦明咬着牙，按照苏时安说的去做。
他的心脏，在黑暗中，像是在打鼓。但是，慢慢地，他感受到了苏时安所谓的那股“暖流”，它就象一轮小太阳，在我左胸慢慢地转动，发出平稳而温暖的温度。
谢晦明试图把一股暖流引到眼睛里。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
整个墙壁都被一片灰色的迷雾所覆盖，而在迷雾最浓郁的地方，则是墙壁正中那幅《创世纪》的巨型复制品，上面有一道扭曲的阴影，正在米开朗基罗的神之手指尖蜷缩成一团。
“找到了！”我指着那个方向。
就在这时，墙壁上那些扭曲的图案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我们。
上百双眼睛，或冰冷，或恶毒，或贪婪。
“被发现了。”苏时安上前一步，“咔哒”一声，手中的画具盒子打开。
不带刷子。
她拔出了一柄三尺长短，通体犹如水晶一样晶莹剔透的宝剑。淡淡的蓝色光芒在剑刃上流动，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剑刃上散发出来，我呼出的气都是白色的雾气。
“退开，把符箓准备好。”
我赶紧把黄符拿出来，朱砂笔也拿出来，可因为手太颤抖，朱砂都溅到地上去了。
墙壁上，一只只手从壁画中伸了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了一只只惨白的手，像是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就在这时，苏时安突然出手。
她的剑法并不华丽，只是轻飘飘的一挥。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闪过，十余条触手纷纷被斩断，掉落在地，化作冰屑。但紧接着，又有更多的手臂，从壁画里钻出来，将整个通道都填满。
苏时安眉头微皱：“这么多，谢晦明，用‘火符’！”
“在画了！在画了！”谢晦明颤抖着，将“离火符”在黄纸上画了出来，却是歪歪扭扭的，灵气也是断断续续的。
然而就在此时，一侧墙上忽然伸出一条异常粗大的胳膊，绕过苏时安的剑幕，直奔我的脸而来！
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我脑子一懵，下意识的用手里仅有的一件物品去抵挡。
这是一只2 b的铅笔。
还有一张草稿纸。
“嗤——”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当我的胳膊碰到那支铅笔的时候，那股热流就像是被浇了油一样，猛地爆发了出来！金红的火苗从我的胳膊里窜出来，涌入那支笔，在白纸上熊熊燃烧起来！
我不会画符。
在极度的惊恐中，我下意识地写下了自己心中最大的一句话：“让开!!!”
铅笔在白纸上飞快地画着，上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片杂乱无章，杂乱无章，仿佛要爆炸一般！
“砰！”
那张草稿纸上的涂鸦，彻底爆炸了。
这不是一个比喻。金色的火焰从纸张中喷射而出，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扇形向外扩散！
那些伸出来的胳膊，一碰到火浪，就像是掉进了熔岩里的蜡像，瞬间融化蒸发。墙上的油画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油漆像是被鲜血染红。
《创世纪》卷着的那个黑影猛地一抖，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啸，“噗”一声爆开，化成一股黑色的烟雾，消失不见。
所有的手臂，都像是退潮一般，纷纷缩回。
墙壁上的画也恢复了原样，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通道内，除了苏时安和我，就是一地的冰晶碎片，以及一股浓重的烧焦味道。
我无力地倒在地上，手中拿着那支铅笔，它的笔尖已经折断，笔身变黑了。他面前的草稿纸，已经被烧焦了。
苏时安慢慢将长剑收回鞘中。冰剑化为一道光芒，飞回了画具盒子之中。
她走向墙壁，检测器上的蓝色光点也消失了。
接着，她转过身来，朝我这边走来，俯视着我。
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震惊，也有震惊，更多的是震惊。
足足十几秒的寂静。
“大功告成。”最后，她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不正常的存在，涂鸦妖，已经被净化。”
我张开嘴，却什么也没说。
苏时安弯下腰，将一颗暗红色的晶体取了出来，递到谢晦明面前“执念水晶上交可换五贡献点。”。
我木然地拿起它。水晶的触感是温暖的，仿佛是一种解脱，一种不甘。
“不过,”苏时安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那支折断的铅笔，又加了一句：“以后，你要尽可能地收敛你的灵力。局里的后勤报销额度有限。”
“什么还有下次吗？”谢晦明颤声道。
“当然。”她转过身，走向楼梯，“这是一份长期合约。而且……”
她停住脚步，头也不回。
“在这次的任务汇报中，在“设备运用”这一项上，一定要注明：一支中华牌2 B铅笔，一张草稿纸。”
谢晦明跟着她下了空荡荡的楼梯。
月色透过落地窗，落在她纤细笔直的身影上。
他低下头，看了看被烧焦的铅笔，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看起来像是个普通学生的女生，她背着一个画板。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句话：
谢晦明，你平凡的一生，自苏时安三日前出剑开始，便已落下帷幕。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他的手机一震，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见习生 F—107-001，已完成，请继续学习。】评分：及格。获得五点贡献。【新手指导任务已开启：去异国办事处报道，签订正式合约。】
他倒抽一口凉气，将晶石揣入怀中，匆匆跟在苏时安身后。
“苏老大。”谢晦明笑着开口道。
“嗯?”她微微一愣。
“这个，我能不能用贡献点兑换一支更好的铅笔？可以吗？”
苏时安脚步微微一顿。
“可以。”苏时安说道，“不过，20个点数。”
“……哦。”
他们从美术大楼出来。夜空晴朗，繁星点点。
这时，苏时安突然道：“刚才的那一击的灵力转换，大约有三成左右。这是你的第一场战斗，还算不错。”
谢晦明愕然：“你这是在夸我吗？”
“这是一种客观的判断。”“还有，关于你爸爸的事情，等回局子里，陈队长也会跟你说的。”
谢晦明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还有,”她这才转过身来，侧颜在月色中分明又冷硬，“谢晦明，欢迎你进入现实。”
他把那块水晶攥在了手里。
很暖和，却很沉。
也罢，也许美术生驱邪，这可比做数学题有趣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