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06:23:09

笔刚一接触到纸张,就燃烧起了金色的火光。那已经不是一条歪歪扭扭的线,而是一道炽烈的、蛮横的光痕,如同一柄烧得通红的小刀,在纸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将那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幻象,也撕裂了!

嘎吱——

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幻象消散。

谢晦明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这才发觉自己还跪在冰凉的舞房地面上,胳膊被打中的部位是真正的冰凉,可身体里,却有一种异样的热流在涌动,让他的手指隐隐发热。

苏时安距离他只有数步之遥,手中长剑挥舞,挡住了大半的攻击,但他的动作却明显变得艰难起来,“回响灵”的挣扎变得更加疯狂,乐曲也变得越来越重复,音调也越来越疯狂,就像是一场暴风雪。

她转过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一向淡定的眸子里,掠过一抹诧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别想太多!别忘了,你出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以它的规则,现在是最强大的时候,也是最顽固的时候!”

谢晦明恍然大悟。

这种疯狂的重复,这种疯狂的舞蹈,就是她的执念,这执念让她陷入了无尽的疯狂之中。

正如苏时安所言,为之画上一个句号,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没再去避开那些零散的音符,转而拿出了一直带在身上的餐巾和红色的记号笔。

接着,他的双眼一闭。

他没有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刚刚从幻境中挣脱出来的灼热意念。疯狂的音乐声,在这一刻,从他的脑海里,被一种清晰而重复的旋律,一点点地抽离出来。

他回想着少女的舞姿,回想着那一道道由音符组成的看不见的“乐谱”。

笔落。

他没有画符,也没有临摹。这是一场即兴的表演,伴随着狂乱的音乐,随着舞蹈的节奏,快速地勾勒,旋转,涂抹!

那是一只在浪尖上展翅高飞的天鹅,优雅地低下了头,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把自己对“执着”的悲悯、对“循环”的厌烦、对“落幕”和“安息”的眷顾,都倾注在这一点上。

“动手!”苏时、安清咤一声轻喝,玄水剑气爆发,将身前大片空间短暂冻结,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就在这一霎那间,谢晦明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将那承载着“终尽”之意的符箓,猛地往前一推!

符文自动燃烧起来,化作一道柔和而温和的金光,迎着漫天的蓝色音符,朝着那不断旋转的虚影飞去。

没有轰鸣,也没有震动。

金光像是最深沉的领悟,也是最大的安慰。当乐曲升到一定程度,高亢到一定程度时,不再是那种反复的循环,而是自然而然地,像是一声叹息,进入了一段悲伤而平静的结尾。

少女转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她停了下来,看着他们。那张由冰晶组成的虚影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她对着虚空轻轻一拜。

变成点点星光,然后消失

舞蹈室里,寒意消散,月色清冷,一片静谧。

探测器的屏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股浑浊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谢晦明累得瘫软在地,大汗淋漓,一丝灵力都没有了,可是他的双眼却是炯炯有神。

苏时安收剑,他们来到女孩刚才站立的位置,弯腰捡起一块淡蓝色的水滴状晶体。

她转过身去,将那晶石向谢晦明掷去。

“你疯了。”苏时安说道“不过,最后的做法,还是遵循了‘了解并解决执念核心’的理念。“好了。”

这已经是最大的肯定了。谢晦明拿着这颗略显温热的晶石,似乎还有残余的哀伤和释然。

水晶中隐隐有一道人影,正双手抱膝,似乎在睡觉。

谢晦明倒吸一口凉气,不解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执念之核,纯净的记忆。”苏时安将探测器收了起来“核心意志已经被清除,残留的记忆不会对你造成伤害。她并不是什么邪灵,而是因为太强的执念而被过去而被卡住。”

她上前一步,伸手一招,一股冰寒的玄水灵力缠绕在她的指尖,然后对着那一团光芒轻轻一点。

光晕轻轻荡漾,带着一丝哀伤,一丝惋惜,一丝平静。

“你可知她为何如此?”谢晦明不禁问道。他将“执念结晶”拿在手中,感受着上面的温度,似乎在说话。

苏时安沉吟片刻,望着谢晦明道:“要不要听听?用灵力探入其中。不过,切记,当个看客,切不可沉迷其中。”

谢晦明点点头,用一丝离火之力,谨慎地朝光晕中探去。火焰的温和属性,让这光芒变得柔和了几分。

刹那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支离破碎的画面。

并非全部,只有一些激烈的“瞬间”:

夜深人静的时候,空荡荡的舞房里,镜子里的自己,正在努力的训练,却总会摔倒。

一份被她弄得皱巴巴的申请表格。

医生的诊断书上写着,脚踝受伤,不宜剧烈运动,让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在他的梦境中,出现了一场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完美演出”。

谢晦明突然收敛了自己的灵力,面色微变。“她就是太想跳舞了,所以才会这么做。”

“嗯。”苏时安神色如常,取出一件特殊的玉瓶模样的小型法宝,“因此,我们的任务,并不只是驱赶,还有‘安置’的作用。这段记忆不应该存在于现世,对活人造成困扰,更不应该放任她在世间游荡。”

她将玉瓶冲着光幕一指,口中念念有词,口中念念有词。那道淡淡的蓝光,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化为一道细小的溪流,没入玉瓶之中。

谢晦明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任务完成】的字样。

舞蹈室内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有外面的月亮还在。

第二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心理咨询室

这个看似是个备用的心理咨询室,其实就是一间异文处的小型野外现场。谢晦明见苏时安将一个类似于平板电脑,却有符文流转的装置,与昨日的玉瓶相连,做了最后的处理。

“我们这是干嘛?”

“记忆编织和消散。”苏时安飞快地在电脑上划过,找到了几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学校场景,“把这种不寻常的经历,完美地融入到她的记忆中,形成一个让人难忘的梦境,让她变得模糊不清。这是常规操作。”

苏时安收起仪器,“她中午就能醒过来,现在没事了。”

谢晦明放下心来,却也有些失落。到了最后,却变成了一场朦胧的梦境,。

教室里,下午。

太阳灿烂地照耀着。谢晦明听见前面几个女孩的窃窃私语:

“喂,你知道吧?三班的舞者江亦舒早上起来的时候,说她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梦到自己的表演很顺利,但是我不记得了,我只是感觉,我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很放松。”

“哦?那就好。”

谢晦明与苏时安面面相觑。苏时安垂下眼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将过去的事情处理好,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这才是他的“修真”。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番外

我的名字是江亦舒,一个很普通的舞者。

十七年暑假,我捏着写满心怡学校字样的申请表,捏得手心都出汗了。舞蹈房的地板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我对着镜子练习,脚趾上的伤口都在流血,但是我还是感觉自己离平衡很近,离老师只有一步之遥,只差一步,我的老师就会点点头,说一句“可以”。

接着,这份报告就像一块冰凉的雪花,飘落在我的眼前。“脚踝有旧伤,不能剧烈运动。”我将练功服折叠好,放在柜子的最下面,没有再踏入那个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舞蹈房间。

晚上的时候,我总是梦到聚光灯的光芒,当我走上舞台的时候,我的裙子飘荡起来,舞蹈还没开始我就醒了。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就像老师大喝一声的“停”。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适应了走路的速度,也习惯了一边看跳舞的录像,一边用手指轻轻的比划。人人都说我性情洒脱,但唯有我自己清楚,“亦舒”这两个字中,隐藏了多少“差一点”的惋惜。

而在梦境之中,当我看到那一剑劈开寒冰的时候,我却突然笑了。那把剑,不仅切断了音符,还切断了束缚我的锁链

或许,那些未完成的梦想,那些未实现的梦想,都无法登上现实的舞台,以另外一种形式,来演绎一场永恒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