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顾雁洲端起桌上的那杯罗曼尼康帝,那是沈若瑜特意为他开的。
他只是轻轻晃了晃,然后手腕一斜。
深红色的液体划出一道残忍的弧线,尽数泼洒在我脚边那块价值不菲的波斯手工地毯上。
浓郁的酒香瞬间炸开,像一个无声的耳光。
“地毯脏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眼神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我不喜欢家里有任何瑕疵。”
“现在,立刻,处理干净。”
这是命令,也是一场赤裸裸的下马威。
我能感觉到几道同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但我内心毫无波澜。
或者说,早已被更汹涌的情绪覆盖。
我平静地拿出对讲机,声音没有颤抖。
“后勤组,请将三号专业地毯清洁机送到主餐厅。”
“张嫂,麻烦准备低温苏打水和专用吸附粉。”
我跪在地上,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甚至亲自动手进行最关键的步骤。
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半小时后,那块被污染的地毯恢复如初,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柠檬清香,仿佛那滩刺目的红色从未出现过。
顾雁洲全程看着,他眼中的戏谑慢慢变成了审视,最后归于阴沉。
他没能从我脸上找到他想要的任何表情,都没有。
深夜,我站在自己那间简洁的员工宿舍窗前。
窗外是庄园里璀璨的灯火,每一盏都像是用金钱点燃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信息。
“林小姐,您弟弟的情况需要尽快安排新一轮的靶向治疗,请及时缴纳费用。”
那串冰冷的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我的胸口。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凌晨一点,客厅方向传来喧哗声。
是顾雁洲带了几个朋友回来,他们高声谈笑,在昂贵的沙发上打牌,烟灰和酒杯随处乱放。
这无疑是又一次挑衅,考验着我对混乱的忍耐极限。
我没有去阻止,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我带着两名佣人,为他们送上恰到好处的醒酒茶和精致的宵夜点心。
不多言,不打扰,服务周到得让他们那群朋友都有些不好意思。
凌晨三点,他们终于散去。
我带领着夜班团队,像一群高效的工蚁,在半小时内将狼藉的客厅恢复原状。
地毯上没有一根烟丝,茶几光亮如新,空气里重新弥漫起淡雅的香薰。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这栋豪宅时,这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这个战场没有硝烟,但每一步都必须精准。
为了弟弟,为了那三百万年薪,我不能输。
2
沈若瑜要去欧洲参加一个重要的艺术展,为期一周。
她离开前的那个早晨,特意把我叫到她的书房。
“林未,我不在家这段时间,家里就都交给你了。”
她递给我一张副卡,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
“先生那边……如果有什么事,你多担待。”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有些犹豫,眼神里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我点头应下:“夫人请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