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部沉默的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再次亮起,那张王强和李娜纠缠的定格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2
“咔哒。”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寂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笃笃”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
李娜推门进来,脸上还残留着酒意熏染的红晕,精心描绘的眉眼间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近乎亢奋的疲惫。她随手把那个价值不菲的新款手包扔在玄关柜上,发出“啪”的一声。
“累死我了!”她拖着长音抱怨,一边弯腰换鞋,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厨房方向,“张磊?水龙头修好没啊?这破玩意儿响得我脑仁疼……”
声音戛然而止。
张磊就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客厅的光,整个人陷在厨房的阴影里。他手里没拿扳手,也没拿任何工具,只是那么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厨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晚的微光,勾勒出他僵硬的轮廓。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李娜的脊梁骨爬上来,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她站直身体,心里有点发虚,强笑道:“干嘛呢你?杵在这儿吓人?灯也不开……”
张磊没动,也没说话。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点冰冷的寒星,直直地钉在她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李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像冰冷的蛇,缠得她喘不过气。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尖利:“问你话呢!哑巴了?同学会累死个人,回来还要看你脸色……”
“玩得开心吗?”张磊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平平淡淡的,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悠悠地刮在李娜的神经上。
李娜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强撑着,梗着脖子:“开心啊!怎么不开心?老同学聚聚,聊聊天,多好!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整天就知道窝在家里修这破水龙头?”她试图用惯常的抱怨和贬低来掩饰心虚,快步走向客厅,想逃离那令人窒息的目光,“渴死了,给我倒杯水!”
她刚走到客厅中央,张磊的声音再次从她身后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王强送你回来的?”
李娜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血液“嗡”的一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她猛地转过身,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什么!”
张磊缓缓从厨房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客厅的灯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没有暴怒,没有扭曲,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是亮的。
“他新买的那辆跑车,”张磊把手机屏幕转向李娜,上面正是视频最后定格的画面——王强的手,和他腕上那块闪瞎眼的铂金表,拍在李娜的腿上,“坐着还舒服吗?临时女主人?”
“轰”的一声,李娜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所有的狡辩、所有的伪装,在那清晰的画面面前,被撕得粉碎。她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沙发扶手上,才勉强没有瘫倒。巨大的恐惧和羞耻瞬间淹没了她,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般的抽气声。眼睛死死盯着那小小的屏幕,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