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夫君远征归来，将军府张灯结彩。
老夫人拉着一个年轻女子的手，笑得合不拢嘴：“阿宁，你受苦了，这三年多亏你撑着将军府。”
我站在府门口，风尘仆仆，像个笑话。
我才是那个陪夫君在边关杀敌、同生共死的正妻沈宁。
那女子转过头，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夫君。”
夫君裴琰竟然松开了紧握我的手，大步走向她，将她拥入怀中。
他回头看我，目光陌生。
“这位壮士，多谢你一路护送本将归京，去账房领了赏钱便走吧。”
我低头看向自己满手的厚茧，和腰间那枚象征身份的帅印。
帅印上的名字，不知何时竟变成了：柳如烟。
1
「壮士？」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裴琰怀里的柳如烟瑟缩了一下，柔弱地说：「夫君，他好吓人。」
裴琰眉头皱起，看我的目光更冷了。
「怎么还不走？嫌赏钱少？」
我想笑，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我抬起手，将腰间的帅印解了下来。
「裴琰，你看看这是什么。」
黄铜帅印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上面的“柳如烟”三个字刺痛了我的眼。
裴琰的目光落在帅印上，没有丝毫动容。
「这是柳氏的印，不是你的。」
「本将的帅印，只有我的妻子能执掌。」
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像刀子一样。
「我才是沈宁！」
我吼出声，用尽了全身力气。
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过来，一脸嫌恶。
「哪里来的疯子，敢在将军府门口撒野！」
「阿宁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冲撞了我儿媳，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口中的儿媳，正依偎在裴琰怀里，用一双惊恐又得意的眼睛看着我。
我看着裴琰。
三年，我在战场上为他挡过三次致命伤。
我的左臂上，还有为他抵挡毒箭留下的疤。
那道疤，丑陋狰狞，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臂弯。
我抬起左臂，拉开破旧的衣袖。
「裴琰，你看看这个！」
「这是三年前在落霞关，我为你挡下的那一箭！」
裴琰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手臂上。
他瞳孔微缩。
柳如烟却突然惊呼一声，抓紧了他的胳膊。
「夫君，妾身的手……妾身的手也好痛。」
她也伸出手，白皙娇嫩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
那疤痕细看之下，更像是用胭脂画上去的。
可裴琰的目光却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他脸上闪过心疼，小心翼翼地捧起柳如烟的手。
「又疼了？都怪我，不该让你想起那些事。」
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
仿佛我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疤，只是一个丑陋的笑话。
我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来人！」
老夫人厉声喝道。
「把这个满口胡言的疯子给我打出去！」
两个家丁立刻冲了上来，抓住我的胳膊。
我没有反抗。
我被他们拖着，像一条死狗。
经过裴琰身边时，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裴琰，你会后悔的。」
他没有回应。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叫柳如烟的女人身上。
将军府的朱漆大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