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如同奉先殿外那株老树上悄然抽出的新芽,转眼间,陆司柠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满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她凭借着婴儿身份这层绝佳的保护色,以及“过目不忘”带来的强悍信息处理能力,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吸收着关于这个国家——大晟朝的一切。
她所在的寝殿是皇宫中最奢华、守卫最森严的“琉璃宫”,雕梁画栋,暖玉铺地,四季如春。她的吃穿用度无一不是顶尖,乳母就有四位,伺候的宫女太监更是多达数十人。父皇和母后几乎每日都要来看她,抱着她处理政务或是闲话家常,那种近乎溺爱的珍视,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三百年唯一公主”的分量。
然而,透过这层极致荣宠的纱幔,陆司柠敏锐地捕捉到了潜藏其下的、这个帝国真实的疲惫与创伤。
这一切,都源于那持续了整整三年的特大干旱。
她躺在铺着软绸的摇篮里,耳朵却从未闲着。宫女们私下低语的担忧,太监们传递消息时的急促,父皇与心腹大臣在偏殿议事时,即便压低了声音也难掩的凝重,还有母后看着各地请安折子时,那微不可闻的叹息……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幅大晟朝现状的图景。
这三年,赤地千里,河床干涸,蝗灾紧随旱魔之后,啃噬着本就奄奄一息的田地。粮食连年绝收,国库早已在一次次开仓放赈和祈雨祭祀中消耗殆尽。民间易子而食的惨剧并非只在史书中记载,而是真切地发生在某些重灾区的奏报里。
为了维持稳定,朝廷不得不加重还未受灾或灾情较轻区域的赋税,这又导致了更多小农破产,流民四起,盗匪丛生。边境也不安宁,北方几个游牧部落因同样遭受天灾,蠢蠢欲动,频频叩边劫掠,边军粮饷不继,士气低迷。
大晟朝,这个历史上未曾留下名字的国度,正处在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关口。它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因为这场旷日持久的旱灾,已到了国力衰竭的边缘。
陆司柠想起自己出生那日解了京城及周边旱情的那场大雨。那场雨确实缓解了燃眉之急,让京畿之地得以喘息,播种下了希望。但这三个月来,她从系统签到和宫人议论中得知,那场雨范围有限,对于幅员辽阔的大晟而言,更多的地方依旧在渴望着甘霖。后续虽然也零星下过几场雨,但远不足以让这个饱受创伤的国家恢复元气。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优质抗旱土豆种块x50。】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简易水车设计图(改良版)x1。】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基础土壤改良术(技能书)x1。】
系统的签到奖励,似乎总是精准地指向“农业”与“生存”。那土豆种块被她小心地存放在灵泉空间的黑土地上,靠着灵泉的细微滋养和2:1的时间流速,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苗。水车设计图和土壤改良术也化为了她的知识储备。
她看着那些在灵泉空间里茁壮成长的嫩芽,再对比脑海中那些关于饥荒、流民的残酷信息,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责任感,悄然滋生。
她前世选择农业和武器研究,初衷便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吃饱饭,能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如今转世投胎,拥有了皇室公主的尊贵身份,拥有了前世记忆和签到系统这般逆天的金手指,难道真的能心安理得地只当一个混吃等死的米虫,眼睁睁看着这个给予她无限宠爱的家庭和国家继续沉沦吗?
这一日,皇帝下朝后,照例来到琉璃宫看望她。他将陆司柠抱在怀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拨浪鼓逗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和忧虑。
陆司柠伸出小小的、藕节般的手臂,没有去抓那色彩鲜艳的拨浪鼓,而是用软乎乎的手掌,轻轻贴在了皇帝紧蹙的眉心上。
皇帝猛地一愣。
怀中的小女儿,那双黑琉璃般纯净清澈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没有婴儿惯有的懵懂,反而像是一片深潭,映照出他所有的焦虑与沉重。那轻柔的触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
“朕的柠柠……”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将女儿的小手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感受着那柔软的温热,“是在安慰父皇吗?”
陆司柠不会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
这一刻,皇帝只觉得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这笑容驱散了些许,他朗声笑起来,将女儿高高举起:“好!朕有永宸,天佑大晟!再难的坎,朕也一定能迈过去!”
陆司柠在空中挥舞着小手,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是的,会迈过去的。不仅仅靠天佑,更要靠人为。
她,陆司柠,大晟朝的永宸公主,前世最顶尖的农业与武器专家,或许……是时候为这个新家,做点什么了。哪怕她现在只是个三个月大的婴儿,能做的事情有限,但至少,可以从那灵泉空间里,那几株已经开始生长的抗旱土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