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凌晨四点,楚虞回了自己的私宅,她远远瞧见门前跪着一个男人。
墨矜染猜楚虞今天不回上城就会来这里,她前段时间不喜他的时候经常会回这里休息。
他笔直地跪在台阶前,夜里更冷了,他还穿着从公司回来时的那身西装,踩着双薄底皮鞋。公司和车内永远开着暖气并不需要什么厚衣服,剪裁合身的西装熨贴地挂在身上,在清冷的夜里几乎起不到任何御寒的作用。
膝盖跪得发麻,冷气从地面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小巧圆润的肚子挂在身前,后腰僵硬得像锈蚀的机器。
墨矜染又冷又痛,但是他仍是固执地跪在那里,他也不确定楚虞今天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但他受不了楚虞从白天那样温柔的模样突然转变成如此的疏离,甚至是厌弃。只要他身份放得够低,好好地讨好阿虞,跟她道歉,阿虞那么好,一定会原谅他的。
楚虞其实重生后就一直没回过这里,因为就是在这间房子外面,发生了让她难以忘怀的事故,失去了墨矜染。
今天她因着生气,鬼使神差地来到这,竟然碰见男人跪在外面,离零星驶过几辆汽车的马路只有几步的距离。
她慌了,今天的场景和那天太过相似,一样的冷,一样的对峙。她在害怕。
她快步来到男人身边,俯身抱住了他的肩膀,“墨矜染。”
墨矜染见到是楚虞,脸上扯了一个僵硬的笑,他的脸被风吹的有些失去知觉。他没想到楚虞还会抱他。
楚虞把人拽起来,“进屋说。”这个场景实在让她心有余悸。
墨矜染的步伐迟钝,腿也是麻木的,杭城的空气湿润,湿气一点点侵蚀身体,膝盖和腰椎的痛袭来,实在难捱。
好在楚虞并没有为难他,她把人带到屋里,领到了沙发上,还不忘给他身后放一个靠枕。
脑海里又回忆起了那天的画面,她指尖都有些发麻,顾不得还在和他生气。
等到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楚虞想狠狠唾弃自己。身体的肌肉记忆不能作伪,怨不得墨矜染胆子大了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她现在对他确实是太惯着了,就算之前情浓之时也不曾这样细心照料过。
从始至终,墨矜染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屋内的气氛近乎凝滞,他终于张口,声线有些嘶哑,“阿虞,我错了。对不起,求你别生气。”
楚虞站着俯视他,摆出一副骄矜的姿态,“错哪了?”
算了,看在他跪了半晚的份上,他好好认个错保证以后不再犯,自己就大人有大量地原谅他了。楚虞因着对他特殊的宽容更加唾弃自己了。
“我不该想着和阿虞一直在一起的。我知道阿虞不会一直喜欢我,会觉得我无趣。我不懂画,酒量不好,不能陪着你喝酒,也不像那些世家少爷会开赛车……”他一层一层剖析自己的内心,简直把自己说成一个毫无价值和优点的累赘,“可是我没法控制思想,我只是太喜欢阿虞了,我不想你离开我……”
楚虞看着坐在沙发上失魂落魄的男人,他的头一点点低了下去,挺拔的脊梁微微弯曲。她皱眉,“我想听的不是这个。那天我去墨临,你是不是故意让董事会在我面前指责你,来逼着我心甘情愿地对外公开我们的关系?”
墨矜染疑惑抬头,“我没有!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也不曾想过要你公开我和孩子的事情,但你这样做我确实很觉得…很幸福。阿虞你信我。”
楚虞思考了一下,她信的,墨矜染从不会对她撒谎。她错怪他了吗?
“我今天离开墨临的时候,听到茶水间员工的谈话,他们说你是和董事会商量好的故意让我听到那些。”
“我没有!”墨矜染急切地为自己辩解。
“嗯,我相信你。”
楚虞摸上他冰冷的手,他身上的寒气仿佛凝成实质。她从车上下来因为撞见他在门前只不过多耽搁了一会,冷风就顺着衣料的缝隙往身上钻。屋子的台阶和下面的马路用着坚实的大理石地砖连接,他是怎么在冷硬的地砖上跪了几个小时的?
“笨蛋,外面这么冷,你跪在那做什么?我不是让你回去吗,也没说要你跪着。如果我今天没来这里,你是不是要在外面跪上一宿……”
越说越觉得心酸,墨矜染真的很重视他们的感情。
“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些。”
“好了,别说对不起了,去洗个热水澡。”
即使楚虞催着人去洗热水澡,又喝下一杯热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在清晨发起高烧来。
他烧得浑身滚烫,迷迷糊糊地喊疼。
楚虞没睡熟,醒了以后问他哪里疼。
“疼……都疼……”
楚虞后悔了,她不该听到旁人挑拨的话就对他发脾气,明知道墨矜染现在有多脆。是她没调查清楚就气性上头地冷待他,她又做了错误的事。
楚虞拨通了黄远锋的电话,“是我,楚虞。墨矜染昨天被冻着了,现在发高烧在说胡话,你过来一趟可以吗,我地址发你。”
黄远锋本来被大清早的电话吵醒刚要触发起床气,但是一听是楚虞打来的立刻清醒了。
“好,你先给他物理降温,我马上就来。”
楚虞挂了电话,拧了湿毛巾覆在墨矜染额头,又沾了少量的酒精擦拭他的皮肤。自己做得还挺顺手,越来越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了。
但是他这个病殃殃的样子,也是自己间接害得,楚虞又开始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