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冉的眼睛在温以宁和她那个小狼狗的背影上黏了两秒，狗仔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念念！大瓜！顶级大瓜！我得跟上去看看还有没有后续！你在这儿等我！千万别乱跑！”
她语速飞快，说完根本不等林念反应，把手里刚买的一袋小点心往林念怀里一塞，就像只灵敏的猎犬，压低帽檐，混入人群，眨眼就追着那抹狼狈的银色鱼尾裙消失在了拐角。
林念那句“注意安全”卡在喉咙里，无奈地摇摇头。
她抱着那袋还温热的点心，走到商场中庭休息区的长椅坐下。
周围人来人往，喧嚣嘈杂。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最近总是这样，情绪稍有波动，那里就会有反应。
她轻轻吸了口气，试图放松。
就在这时——
“喵~”
一声细弱又带着点娇气的猫叫，从椅子下方传来。
林念一怔，低头看去。
一只橘白相间的小花猫，正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
猫咪的毛色很干净，脖子上还系着一个精致的、绣着“SN”字母的深蓝色小领结。
这配色，这领结……
林念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窜了上来。
她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
“暖暖？”
“喵~~”
小花猫立刻回应了，声音又软又嗲。
它用小脑袋亲昵地、一下下蹭着林念的裤脚，尾巴竖得高高的，尖端快乐地打着小卷。
是暖暖！
真的是她和傅闻时七年前，在那个简陋的出租屋楼下一起捡到的流浪小猫！
当时它又瘦又小，冻得瑟瑟发抖，傅闻时嘴上说着“麻烦”，却默默脱下外套把它裹住带回了家。
是她取的名字，说希望它以后的日子都暖暖的。
后来他们分手，她“消失”，她以为……以为傅闻时那么恨她，或许早就把猫送走了。
它怎么会在这里？还在商场里？
“暖暖……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林念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也顾不上什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林念是个不折不扣的猫奴，看见毛茸茸的可爱小猫就走不动道。
暖暖一点也不怕生，或者说，它似乎还记得她。
它凑过来，用脸颊蹭她的指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柔软的触感，温暖的体温，瞬间勾起了无数被岁月尘封的、细腻而鲜活的回忆。
昏暗温馨的出租屋灯光下，她画画，傅闻时看书，暖暖就团在她脚边，或者跳上傅闻时的膝头，被他略显笨拙却温柔地抚摸。
那些贫穷却充满希望的日子里，这只小生命是他们共同的慰藉和柔软。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林念蹲下身，轻轻将暖暖抱进怀里。
小猫温顺地窝在她臂弯，用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痒痒的，暖暖的。
仿佛时光从未流逝，分别从未发生。
“谁让你乱跑的？”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头顶响起。
林念浑身一僵，抱着猫的手臂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
傅闻时就站在几步之外，不知何时出现的。
他身后是周正。
傅闻时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挺括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她怀里蹭来蹭去的小猫身上，眉头微蹙。
“傅……傅总。”
林念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想把猫还回去，又有些不舍。
她只能把暖暖紧紧抱在怀里，祈祷着傅闻时不要来抢啊！
显然是不可能的。
暖暖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动，朝着傅闻时的方向“喵喵”叫。
傅闻时走上前，伸手，动作不算温柔，但力道精准地将小猫从她怀里接了过去。
暖暖到了他怀里，立刻老实了，讨好地用头顶蹭他的下巴。
“抱歉，它突然跑掉了。”
林念低声道，指尖还残留着猫咪柔软的触感和温度，心里空落落的。
傅闻时没接话，只是低头，修长的手指略显生疏地挠了挠暖暖的下巴。
小猫舒服地眯起眼。
阳光透过商场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给他冷硬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也柔和了他低头看猫时，那一瞬间过于凌厉的轮廓。
尽管傅闻时没什么表情，周正知道，总裁心情很好。
这个画面，熟悉得让林念心脏刺痛。
她几乎要忍不住，想像以前一样，伸手去摸摸暖暖的脑袋，问问它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它认得你。”
傅闻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林念指尖一颤。
“动物比人长情。”
他继续说着，目光依旧落在猫身上，语气淡漠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哪怕被抛弃过一次，再见到，还是会凑上来。”
他抬起眼，看向林念。
那眼神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湖面。
“可惜，抛弃就是抛弃。”
“不要它的人，没资格，也没理由，再来表现任何廉价的怀念和喜爱。”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凿在林念最痛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自己没有抛弃它，想说自己身不由己……
可最终，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化作一片苦涩的沉默。
一时间不知道他说的是人还是猫。
他说得对。
在暖暖的世界里，在傅闻时的认知里，她林念，就是那个七年前，决绝地抛弃了一切，头也不回离开的坏人。
连一只猫的温暖，都不配再拥有。
傅闻时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或者说，她的反应早在他意料之中。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拒人千里的空旷。
然后，他抱着猫，转身。
迈步离开。
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留恋。
暖暖从他臂弯里探出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还望着林念的方向，轻轻“喵”了一声。
像是在告别。
也像是在疑惑，为什么那个曾经也很温暖的人，不再抱它了。
两人还未走太远，
周正朝后看了一眼还在原地的林念，回头有些失望地跟傅闻时道：
“总裁，林小姐没跟过来。”
傅闻时的眼神晦暗不明，看不清情绪，
他依旧单手抱猫，另一只手娴熟地撸着猫毛，道：
“周助理是不是最近比较闲。”
周正意识到说错话了，悻悻地闭了嘴。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总裁不想林小姐跟过来？
那为什么要他调查林小姐今日活动地点？
又在看见林小姐的那一刻将一直好好抱着的猫放走？
林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一猫的背影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怀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虚幻的温度。
“念念！念念！发什么呆呢！”
时冉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猛地将她从冰冷的怔忡中拽回。
时冉跑得脸颊泛红，眼睛亮得惊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快！跟我来！温以宁那边有惊天后续！她在专柜跟她那个小情人吵起来了！差点动手！我录到了！劲爆！”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林念就往电梯方向跑。
林念被她拉着，踉跄跟上。
机械地迈着步子。
眼前却反复闪过傅闻时抱着猫离开时，那冷漠决绝的背影。
和他那句，比任何责骂都更刺痛人心的话。
「不要它的人，没理由再来爱它。」
原来。
连一只猫的亲近。
在他眼里，都是她“廉价”的、不配拥有的“怀念”。
泪水终于模糊了视线。
在喧嚣的商场背景音和时冉兴奋的喋喋不休中。
无声坠落。
砸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碎成一片，无人看见的冰凉水渍。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时冉拉着林念挤到了第一排。
温以宁还在吵着架，好没有注意到周围已经有了这么多人。
看到时冉举起相机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时光娱乐的狗仔？”
她眸光一敛，正想出声制止让她别拍了。
这才注意到时冉身旁还站了个女人……
她凑近看，女孩白皙的皮肤一如当年，一双桃花眼格外好看，林念很有辨识度，她的长相属于见过一面就很难忘记的类型。
温以宁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她的容貌跟七年前相比，一点变化都没有。
虽说自己作为明星，这些年很注重保养，为了保养各种科技医美都有体验过。
可见到林念这张脸的时候，还是有了想上前要保养方法的冲动感。
“林念？”
“……”
只有时冉一头雾水，
“你们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