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14:01:10

听到“林婉儿”这个名字,杨景业擦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文工团的,一个会唱歌跳舞的女兵。”

他回答得言简意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哦。”

方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对这个名字的印象,只停留在那个被罚扫厕所的王嫂嘴里,具体是什么,她已经忘了。

她现在满心都是洗完澡的舒爽和困意,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两天后,慰问演出的夜晚。

整个部队大院都洋溢着一股节日的喜庆气氛。

大礼堂里里外外挂满了红色的标语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省文工团莅临指导”、“军民鱼水一家亲”之类的口号。

战士们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军装,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往大礼堂涌,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

这年头娱乐活动贫乏,看一场文工团的演出,不亚于后世看一场顶级明星的演唱会。

杨景业也被营里的几个干部拉着,非要他这个团长去前排坐镇。

他本来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但转念一想,方卿来这里这么久,整天闷在那个小土坯房里,也该带她出去见见人了。

“换上这件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杨景业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半新的“的确良”白衬衫,扔给了方卿。

这是他托人从魔都买回来的,本来是想让她过年穿的。

方卿看着那件柔软顺滑的衬衫,比她现在身上穿的那些粗布衣服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眼睛立刻亮了。

她高高兴兴地换上,杨景业又拿了把木梳,笨手笨脚地帮她把一头乌黑的长发梳理整齐。

简单的白衬衫,乌黑的长发,配上她那张不施粉黛却依然明艳照人的脸,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

杨景业看着眼前的方卿,呼吸都滞了一下。

他知道她好看,却没想到,只是换了件好点的衣服,就能好看成这样。

“走吧。”

他移开目光,率先走了出去,只是耳根处悄悄地红了。

当杨景业牵着方卿的手出现在大礼堂门口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太扎眼了。

杨景业高大挺拔,一身戎装,气势迫人。

而他身边的方卿,皮肤白得在灯光下反光,那身“的确良”衬衫更是把她衬托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与周围那些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家属们格格不入。

“那就是杨团长的媳妇?我的天,长得跟画儿里的人一样!”

“怪不得杨团长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要是有这么个媳妇,我也天天供着!”

羡慕的、嫉妒的、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方卿有些害怕,下意识地抓紧了杨景业的手,往他身后躲了躲。

杨景业感觉到她的紧张,反手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用自己宽阔的身体,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

“别怕,有我。”

他低声说。

两人被安排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这是给高级军官留的。

演出很快开始。

吹拉弹唱,歌舞升平,气氛很是热烈。

方卿一开始还觉得新奇,可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

这些节目在她看来,又土又闹,远不如她在魔都听的西洋歌剧和爵士乐。

她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地靠在了杨景业的肩膀上。

杨景业没看表演,他的注意力全在身边这个不老实的小女人身上。

他由着她靠着,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这时,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报幕:“下面,有请我们省文工团的台柱子,林婉儿同志,为大家带来一曲《映山红》!”

掌声雷动。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年轻女兵,抱着一把吉他走上了舞台。

她就是林婉儿。

林婉儿长得很漂亮,是那种英气勃勃的漂亮,大眼睛,高鼻梁,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是部队里很多年轻战士的梦中情人。

她一上台,目光就习惯性地在第一排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

当她看到杨景业时,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可下一秒,当她看到杨景业身边那个依偎在他肩上、美得不像话的女人时,她脸上的笑容僵住。

那就是方卿?

那个传说中又傻又娇的资本家小姐?

她怎么会在这里?

杨大哥怎么会带她来这种场合?

林婉儿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股浓浓的嫉妒和不甘涌了上来。

她认识杨景业好几年了,从他还是个营长的时候就认识了。

她一直默默地喜欢着这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以为凭着自己的才貌和努力,总有一天能成为他的妻子。

可没想到,他竟然娶了这么一个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傻子!

琴声响起,林婉儿开始唱歌。

她的歌声确实好听,清脆嘹亮。

但她的目光,却像带着钩子一样,频频地瞟向杨景业。

然而,杨景业从头到尾,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他正低着头,小声地问着靠在他身上的方卿:“是不是困了?要不我们先回去?”

方卿摇摇头:“不要,这里好热闹。”

她虽然觉得节目不好看,但喜欢这种人多的感觉,让她觉得不那么孤单。

两人的亲密互动,一字不落地落入了林婉儿的眼中。

她握着吉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曲终了,差点弹错一个音。

演出中场休息。

林婉儿从后台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便装,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招待演员的糖水。

她径直朝着杨景业的方向走去。

“杨大哥,好久不见。”

她笑意盈盈地打着招呼,仿佛刚才在台上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杨景业抬起头,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林同志。”

这疏离的称呼,让林婉儿心头又是一刺。

她的目光转向方卿,上下打量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位就是嫂子吧?长得可真漂亮,难怪杨大哥这么疼你。”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语气里的那股酸味,谁都听得出来。

方卿不认识她,只是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又往杨景业怀里缩了缩。

林婉儿看着她那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装!

继续装!

她假装没站稳,身体一歪,手里的搪瓷缸子就朝着方卿的方向倾了过去。

“啊呀!”

林婉儿惊呼一声。

滚烫的糖水,不偏不倚地,全都泼在了方卿那件崭新的白衬衫上!

“啊!”

方卿被那股突如其来的滚烫吓得尖叫起来,手臂上立刻红了一片。

虽然隔着衣料,但糖水的热度还是烫到了她娇嫩的皮肤。

疼,火辣辣的疼。

比疼更让她难受的,是那股黏腻的感觉,还有崭新的漂亮衣服被弄脏的委屈。

眼泪立即就涌了出来。

方卿“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指着面前那个一脸无辜和惊慌的林婉儿,向自己的主心骨告状。

“是她!杨景业!是她故意烫我!我的衣服……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可言。

整个礼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这个角落。

杨景业看着方卿手臂上那片迅速泛起的红痕,又看了看林婉儿那张泫然欲泣、故作无辜的脸,他的脸色,一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把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方卿护在身后,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林婉儿。

“道歉。”

杨景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千军万马般的压迫感。

林婉儿被他看得心里一慌,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委屈地辩解道:

“杨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是嫂子她……她突然动了一下,我才没拿稳的……”

杨景业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声音又冷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让你,给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