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你还要不要脸?”
这一嗓子,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瞬间刺破了售楼大厅里原本那种矜持而虚伪的宁静。
林婉儿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澈,脸上写满了被冒犯的愤怒,仿佛看到江澈出现在这里,就是对她那所谓“高贵单身生活”的巨大亵渎。
“怎么?刚签了字还不死心?一路跟踪我到这儿?”
她指着江澈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完全没了朋友圈照片里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我告诉你,别做梦了!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绝对不会回头的!赶紧带着你这破箱子滚,别在这儿恶心我!”
周围看房的人纷纷停下了脚步,投来八卦的目光。
就连那个原本还在嗑瓜子的前台接待,也伸长了脖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江澈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口袋里。看着眼前这个自我感觉良好到爆炸的前妻,他只觉得好笑。
“跟踪你?”
江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卖力表演的猴子,“林婉儿,你这普信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这地球是围着你转的?我来这儿买房,关你屁事。”
“买房?就凭你?”
林婉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捂着嘴笑了起来,声音刺耳,“江澈,你兜里有几个钢镚儿我会不知道?净身出户是你自己选的,现在跟我装什么大款?”
“婉儿,别生气嘛。”
一直站在旁边的萧景逸终于开口了。
他整理了一下那身看起来很挺括、实则是高仿的西装,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虚伪笑容,走上前一步,假模假样地当起了和事佬。
“江兄弟可能真的只是没地方去。”
萧景逸瞥了一眼江澈脚边那个磨损严重的行李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语气却温柔得滴水,“毕竟刚从家里搬出来,身上又没钱,外面的小旅馆还要身份证呢。这儿冷气足,又有免费的茶水,进来蹭蹭也是人之常情。”
说着,他还故作大方地转头对那个实习销售说道:“美女,给我们倒两杯咖啡,哦对了,顺便给这位先生也倒杯白开水吧,看把人渴的。”
这一招,高。
实在是高。
明面上是帮江澈解围,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强调江澈的“穷”和“惨”,顺便还在林婉儿面前树立了自己宽容大度的完美形象。
果然,林婉儿看着萧景逸的眼神瞬间软化,充满了崇拜:“景逸,你就是太善良了。这种人,给他喝水都是浪费资源。”
那个实习销售原本正愁不知道怎么赶江澈走,一听这话,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迅速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对着萧景逸鞠了一躬:
“先生您真是太有爱心了!像您这样有素质又有实力的客户,才是我们要服务的对象。”
说完,她又立刻板起脸,冲着江澈翻了个白眼:“听见没?人家好心赏你水喝,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江澈看着这三个人的一唱一和,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演技,不去演小品真是屈才了。
萧景逸很享受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为了在林婉儿面前进一步展示自己的“实力”,他故意提高了嗓门,指着沙盘旁边的一块区域,豪气干云地说道:
“美女,别管闲杂人等了。带我们看看那边的三居室,要一千五百万以上的那种!面积不能小,采光要好,毕竟以后是我和婉儿的婚房,不能委屈了她。”
一千五百万!
这个数字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声。
在这年头,能随手拿出这笔钱买房的,绝对算得上是江城的精英阶层了。
林婉儿感动得眼眶都红了,紧紧挽住萧景逸的胳膊,娇滴滴地撒娇:“亲爱的,你对我真好……不像某些人,结婚三年,连个厕所都没给我买过。”
萧景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目光再次转向江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对了江兄弟,你刚才一直在看沙盘,是看中哪套了?要不要我帮你参谋参谋?虽然你买不起,但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嘛。”
杀人诛心。
这是要把江澈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那个实习销售生怕江澈赖着不走影响了这笔大单子,赶紧接过话茬,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和鄙夷:
“哎哟,这位先生眼光可高着呢!人家看不上普通住宅,一进来就盯着咱们的楼王‘云顶一号’看,还问我要多少钱呢!”
“噗——咳咳咳!”
萧景逸刚装模作样拿起的矿泉水差点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多少?云顶一号?”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江澈,“江兄弟,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那可是五个多亿的楼王!连我都只敢远观,你居然敢问价?”
林婉儿更是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指着江澈,笑得直不起腰:
“五个亿?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江澈,你是想笑死我好继承我的蚂蚁花呗吗?”
“你全身上下加起来能凑出五百块吗?还云顶一号?我看你是想去云顶一号当保安吧?哦不对,人家保安都只要退伍特种兵,你这种废物,连看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周围的嘲笑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矜持的看房客,此刻也都露出了看小丑般的戏谑表情。
一个穿着破烂、拖着旧箱子的男人,扬言要买五个亿的豪宅。
这就好比一个乞丐走进米其林餐厅,说要包场一样荒谬。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嘲讽,江澈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没有愤怒,没有羞愧。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林婉儿,又看了看那个一脸得意、觉得自己赢麻了的萧景逸,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势利眼的实习销售身上。
“笑够了吗?”
江澈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意。
笑声戛然而止。
林婉儿愣了一下,随即被这股莫名的气场激怒了:“装什么装?被拆穿了恼羞成怒?我告诉你,这里是云顶天宫,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赶紧滚,别在这丢人现眼!”
“就是!”
销售也跟着帮腔,把手里的文件夹往咯吱窝一夹,指着门口:“先生,请你立刻离开,不要打扰我们的贵宾看房。否则我就要叫保安了!”
“赶我走?”
江澈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疏远和嘲讽。”
他慢慢把手伸进冲锋衣的内口袋。
动作不急不缓,优雅得像是在掏枪。
萧景逸见状,嗤笑一声:“怎么?还要掏什么东西出来吓唬我们?难不成是掏出一叠冥币?”
“不。”
江澈的手指夹住那张冰凉的卡片,缓缓抽了出来。
暗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光芒,那是权利与财富的终极图腾。
他两指夹着那张至尊黑卡,在那个实习销售惊恐放大的瞳孔前晃了晃,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把你们经理叫出来。”
“这套房,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