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马蹄声、甲胄碰撞声与士兵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像密集的鼓点敲在沈清欢心上。她走到帐门口,撩起帐帘一角,只见风雪中,银色盔甲的大靖士兵正列阵冲向城门,北狄骑兵挥舞着弯刀,马蹄踏过积雪溅起漫天雪沫,厮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萧烬衍手持长枪冲在最前面,枪尖刺穿一个北狄士兵的胸膛,鲜血溅在他的盔甲上,很快被风雪冻成暗红色的冰碴。可北狄士兵源源不断地涌来,榆林关的守军本就因常年戍边减员严重,此刻渐渐显露出疲态,防线被北狄撕开了一道小口。
“将军!北狄人太多了,我们快撑不住了!”一个亲兵浑身是伤地跑到萧烬衍身边,话音刚落,就被一支冷箭射中肩膀,倒在雪地里。
沈清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榆林关一旦失守,北狄就能长驱直入,不仅边境百姓会遭殃,柳氏“萧烬衍通敌”的谎言也会更难戳破——世人只会以为是萧烬衍防守不力,才让北狄攻破了关隘。
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沈清欢转身跑回帐内,翻出林昭留下的边境地形图。地图上标注着榆林关附近的地形,她的目光落在关西侧的一处山谷上——那里是北狄运粮队的必经之路,谷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崖,若是能在这里设下埋伏,烧毁北狄的粮草,北狄必定会军心大乱,不战自退。
可现在军营里的兵力都在城门前抵挡,根本抽不出人手去山谷设伏。沈清欢看着地图,手指在谷口处反复摩挲,突然想起临行前画春给她的包袱里,除了干粮和银子,还有几包用来引火的火硝——那是画春怕她在野外过夜需要取暖,特意准备的。
“有了!”沈清欢眼睛一亮,立刻抓起包袱,快步走出主帐。守在帐外的亲兵见她要出去,连忙阻拦:“沈小姐,将军吩咐过,让您待在帐内,外面太危险了!”
“我有办法退敌,必须去找萧将军!”沈清欢语气急切,“你要是拦着我,榆林关就真的守不住了!” 亲兵犹豫了一下,看着城门方向越来越近的北狄士兵,最终还是让开了路:“我带您去找将军,您一定要小心!”
两人冒着箭雨冲到城门下,萧烬衍正一枪挑飞一个北狄将领,看到沈清欢,脸色骤变:“谁让你出来的?快回去!”
“萧将军,我有退敌之策!”沈清欢抓住他的胳膊,大声说,“北狄运粮队走西侧山谷,谷口狭窄,我这里有火硝,只要派人去山谷两侧的山崖上堆放枯枝,用火硝引燃,就能烧毁他们的粮草!粮草一失,北狄必退!”
萧烬衍愣了一下,随即眼前一亮。他早就想截断北狄的粮草,只是苦于兵力不足,没想到沈清欢竟能想到这个办法。可他看着沈清欢单薄的身影,又有些犹豫:“山谷危险,派去的人怕是……”
“我去!”沈清欢立刻说,“我穿着男装,不易引起注意,而且我熟悉火硝的用法,一定能成功!”
“不行!”萧烬衍断然拒绝,“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去!”
“现在没时间犹豫了!”沈清欢从包袱里掏出火硝,塞进他手里,“将军,您守住城门,我去烧粮草,我们内外夹击,一定能打退北狄!” 说完,她不等萧烬衍再阻拦,转身对身边的亲兵说:“你知道西侧山谷的位置,带我去!”
亲兵看向萧烬衍,萧烬衍看着沈清欢坚定的背影,又看了看城门处岌岌可危的防线,咬牙道:“多加小心,我会派两队轻骑兵接应你们!”
沈清欢点头,跟着亲兵钻进旁边的树林。树林里积雪没过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冷风吹得她脸颊生疼,胳膊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可她不敢停下,只能加快脚步,朝着西侧山谷的方向赶去。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抵达谷口。远远就看到一支北狄运粮队正缓慢地走进山谷,大约有五十多人,押粮的士兵都穿着厚重的皮甲,手里握着弯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沈小姐,我们怎么办?山崖太高,我们爬不上去。”亲兵看着陡峭的山崖,面露难色。
沈清欢环顾四周,看到山谷入口处有几棵枯树,眼睛一亮:“我们把枯树砍倒,横在谷口,先挡住运粮队的去路,再把火硝撒在枯枝上,等他们靠近,就点火!”
两人立刻动手,用亲兵腰间的短剑砍倒枯树,横在谷口。沈清欢则将火硝撒在枯枝上,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紧紧握在手里。
很快,北狄运粮队走到了谷口,看到横在路中间的枯树,为首的将领厉声喝道:“是谁敢挡我们的路?快把树挪开!”
沈清欢没有应声,等运粮队的士兵都聚集到谷口,准备搬树时,她猛地点燃火折子,扔向撒满火硝的枯枝。“轰”的一声,火焰瞬间窜起,借着风势,很快就蔓延开来,将整个谷口都笼罩在火海之中。
北狄士兵吓得惊呼起来,纷纷后退。押粮将领见状,气急败坏地喊道:“快灭火!不能让粮草被烧了!” 可火焰越来越大,根本无法扑灭,甚至有火星溅到了运粮车上,车上的粮草也很快燃烧起来。
就在这时,萧烬衍派来的轻骑兵赶到了,他们从两侧树林里冲出来,对着混乱的北狄士兵发起进攻。北狄士兵本就因粮草被烧慌了神,根本抵挡不住,很快就溃不成军,四散逃跑。
沈清欢看着燃烧的粮草,松了一口气,刚想转身,却突然感到后背一疼,随即眼前一黑,倒在了雪地里。在她失去意识前,她似乎看到萧烬衍骑着战马冲过来,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
再次醒来时,沈清欢发现自己躺在主帐的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好,萧烬衍正坐在床边,眉头紧锁地看着她。看到她醒来,他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沈清欢虚弱地笑了笑,“粮草……烧了吗?北狄……退了吗?”
“烧了,北狄也退了。”萧烬衍递给她一杯温水,语气带着后怕,“你后背中了一箭,幸好没有伤到要害。沈清欢,以后不准再这么冒险了,我答应过你父亲,要护你周全。”
沈清欢接过水杯,看着他眼中的担忧,心里暖暖的。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将军,林副将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人,说是从京城来的信使。”
萧烬衍起身:“我去看看,你好好休息。” 他走出帐外,很快就又走了回来,脸色凝重:“沈小姐,京城出事了,沈明轩已经把伪造的通敌书信送到了御史台,陛下下令,让我即刻回京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