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航转过身，面对祠堂前那片黑压压跪倒的村民，他们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都给我站起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神力，发出了一声怒吼。
村民们茫然地抬头，看着那个站在土地庙前，独自扛着漫天血光的男人。
“跪！就知道跪！跪着能把天跪开吗？能让黑风山的怪物不来吃你们的娃娃吗？”
李书航往前踏出一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没人看见他这个细微的动作，所有人都被他话里的煞气镇住了。
他刚刚淬体过的身体，此刻像个被扎破的气球，空空荡荡，连攥紧拳头都感觉指头发酸。
没有了直播间亿万同胞的愿力洪流，【天庭终端】就成了无源之水。
他，也从那个言出法随的“神之代行者”，变回了一个身体素质稍好的凡人。
“从今天起，安澜村没有祭品，更没有献祭！”
“我们不求那些吃人的伪神，我们自己造神！这天要是敢塌下来，老子就亲手上去，给它捅个大窟窿！”
豪言壮语的回音还在村子上空盘旋。
但现实冰冷刺骨。
李书航的视线投向那座小小的土地庙。
新上任的土地婆阿兰，正拼了命地撑开一道淡黄色的光罩，把整个村子护在下面。
那光芒很温暖，但太微弱了，在铺天盖地的血色天幕下，就像一颗随时会被狂风吹灭的烛火。
她能护住村子一时，可伪神的大军一旦压境……
李书航在村里走着，脚下的泥土因为阿兰的神力，带着一股新生的清香。
可村民们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麻木。
他们怕他，也怕天上的血光，更怕那些随时会回来的怪物。
这种被恐惧支配的“信仰”，根本榨不出半点力量。
“上……上神老爷……”
老村长拄着根歪脖子木杖，颤颤巍巍地追了上来，膝盖一软，又要往下跪。
李书航一把将他拽住，力气之大，差点把老头胳膊给卸了。
“老人家我再说一遍，安澜村的人，腰杆给老子挺直了！我们只跪护佑自己的神，不跪天，不跪地，更不跪人！”
老村长浑浊的眼睛里，似乎被这句话点亮了什么，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猛地一跺脚，转身就往自己那间破茅屋里跑。
不多时，老头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块黑不溜秋的破石板。
石板不知是什么材质，上面坑坑洼洼，长满了滑腻的绿苔，边角也磕掉了好几块。
唯一能看清的，是上面刻着一些扭曲盘绕的符号，看着跟鬼画符似的。
“上神！这是俺们家祖上传下来的‘镇邪碑’！传说，只要有它在，再凶的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现在……现在大难临头，老朽……老朽把它献给上神，求上神护住全村老小的命啊！”
李书航的视线落在石板上。
那些鬼画符般的符号，他一个都不认识，却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他心里咯噔一下。
“系统，别睡了，干活！扫描这块破石板！”
【扫描中……滴！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正在进行文字库匹配……】
【警告！检测到古华夏“先秦炼气士”特有云篆！该文字体系已在地球失传超过两千年！】
【内容解析中……残缺度95%……初步判定为：先秦方士修炼法门！】
李书航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先秦炼气士？
云篆？
在这个被倭国伪神统治，妖魔遍地的“瀛洲界”，竟然出现了两千多年前华夏先秦时代的玩意儿？！
这他妈的绝不是巧合！
他的呼吸瞬间乱了，一把抓住老村长的肩膀。
“老人家！这石碑！从哪儿来的？！”
老村长被他这副样子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伸出枯柴般的手指，指向村子后方。
那里，是一座被终年不散的浓雾笼罩的断崖。
“回……回上神，那地方叫‘枯骨崖’，是村里的禁地。别说我们，就连黑风山那些怪物，也从来不敢靠近那半步。这……这石碑，就是我爷爷的爷爷，年轻时胆子大，从那崖下的雾里头……捡回来的……”
李书航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那片诡异的白色浓雾。
妖魔都不敢靠近的禁地？
埋藏着华夏先秦遗物的断崖？
愿力没了，请不来天庭正神。
但如果……他能找到先秦炼气士的完整传承，自己修炼呢？
以凡人之躯，走出一条通天路！
这条路，比之前更难，更险，但却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李书航松开老村长，眼中的狂热渐渐沉淀。
他转身，对着祠堂前不知所措的村民们吼道：“村里所有还能喘气的男人，带上你们吃饭的家伙，跟我走！”
老村长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抱住他的腿。
“上神！使不得啊！那枯骨崖……有去无回啊！里面有大恐怖！”
李书航低头看着他，笑了。
“大恐怖？还有比眼睁睁看着老婆孩子被拖走，自己像猪狗一样被献祭更恐怖的事吗？”
他不再理会老村长，走到土地庙前，对着里面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阿兰神像，郑重地鞠了一躬。
庙里的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为他送行。
李书航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向那片代表着未知与死亡的迷雾。
身后，几个被他那番话激起血性的年轻人，对视一眼，咬了咬牙，抄起手边的鱼叉和柴刀，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他们不知道上神要去干什么。
但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反抗，踏出村子！
当李书航的脚掌踏入迷雾范围的瞬间，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
【天庭终端】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尖锐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怨念与龙脉残气混合力场！】
【正在解析环境残留信息……历史影像回溯功能启动……】
刹那间，李书航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周围的浓雾、断崖、白骨……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碧波万顷的大海，海面上，是一支无比庞大的船队！
一艘艘巍峨的楼船悬挂着黑色的“秦”字大旗，遮天蔽日！
甲板上，数千名身穿黑色劲装、精神矍铄的方士，正带着三千名懵懂的童男童女走下船只。
他们脚下，正是这片瀛洲的土地！
为首的一名中年方士，气度不凡，对着前方拱手行礼。
那些“东西”形态各异，有的长着八个脑袋，有的浑身长满眼珠，正是这个世界的本土神祇。
只听那方士朗声道：
“在下徐福，奉始皇帝之命，携三千童男童女，前来求取长生仙药，愿与诸位共参大道！”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论道。
下一秒。
血光冲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