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爷,奴婢给您添了茶。”
顾鸢为荀此生倒了热茶,他看书时,便不会口渴。
房间内的炭火,一点点燃着,顾鸢伸手覆在上面,总算暖了身子。
一间狭小的房间,寂静无声,偶尔能听到荀此生翻书的声音。
门外忽而传出吱呀吱呀的脚步声,想起上次的事,顾鸢立刻提高了警觉。
还未等她站起身,房门被人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长靴,抬眼向上看,便是一位穿着长袄,一脸贵气的少年。
“十一弟,别来无恙。”
顾鸢明了,又是一位皇子。
“五哥。”
荀此生看到他,淡淡的唤了一声。
眼前的少年,正是泰安帝的第五子荀此文。
“奴婢参见五爷。”
知晓来人身份,顾鸢慌忙向他行礼,只是不知,五爷来到南苑,所为何事。
“父皇还是给你派了个宫婢来。”
荀此文望了一眼顾鸢,很是欣慰。
他就知道,父皇不会真的那般狠心,弃荀此生于不顾。
“他许是怕我死在这里。”
神色微顿,荀此生自嘲的说道。
提起泰安帝,荀此生只剩无边的恨意。
“奴婢先行告退。”
行了礼,顾鸢识趣的离开了。
荀此文不会无缘无故来此处,许是有事要商量,她还是退下的好。
“你这位小宫婢,倒是懂事的很。”
荀此文眼带羡慕,顾鸢可比他宫中的婢女要聪明的多,不似她们,做事向来不带脑子,给他徒添出许多麻烦来。
看来看去,还是十一弟的婢女好。
识大体,懂分寸,生的也标致。
“你来此做甚?”
荀此文今日胆子大的很,光天化日就敢只身来南苑,真不怕惹人怪罪吗?
“听闻你受了伤,特来瞧瞧你。”
荀此文从袖中拿出一瓶药,放至荀此生面前,这是大羌最好的外伤药,不管多重的伤,都可治愈。
寻常人受伤,他可舍不得给。
“此话听谁说的?”
荀此生眉头紧锁,一脸严肃。
荀此年来南苑的事,想来已传了出去。
“当然是千岁爷。”提起荀此年,荀此文嗤之以鼻的冷笑一声,“他近日风头大的很,早把此事,在兄弟几人间传得沸沸扬扬。”
荀此年现在宛如皇宫里的霸王,就算是泰安帝站在他面前,恐怕他都不屑看上一眼。
荀此文心中困惑,真不知泰安帝是如何想的,会选择一位无德无能,暴虐成性的人当太子。
‘此年与朕最为肖似。’
回想起泰安帝的这席话,荀此文一瞬便明了。
“要不了多久,大羌便要换天了吧。”荀此生说得很笃定。
他了解荀此年,虽然他残暴粗鄙,但还是惧怕泰安帝的,若万岁龙体康健,想必他也不敢闹出此等动静来。
至少,会比现在收敛些。
“我们要抓紧动作。”荀此文凑近荀此生的耳边,一脸认真,“父皇近日身体极其虚弱,多日未宠幸嫔妃,早朝也交给千岁爷,恐时日无多。”
泰安帝向来是一位荒淫无道之人,日日都需美女作陪,接连几日未见到有嫔妃宫女出入宜和宫,可见他的身体已然差到何种程度。
荀此文问过宫中太医,以泰安帝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多撑不过两载,在这期间内,他们要好生打算了。
“三日后,我会去见林青山,你盯紧父皇身体,有情况通知我。”
他要在泰安帝大限到来之前,做好准备。
“我会好生看着父皇,你也多加注意。”
荀此生身份特殊,凡事都应小心些,切莫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嗯。”
荀此生点头,应了一声,他不是莽撞之人,不需荀此文为他担心。
饮下一口热茶,荀此文转身向外走去,手撑在门上,他转过身,眼底一片戏谑,“你那位小婢女长得不错,可得好好待人家。”
留在这个比冷宫还要凄惨的地方陪着荀此生,顾鸢功劳不小,理应多加褒奖,得到善待。
“再不走,当心九哥来找你。”
荀此生睨了他一眼,对他的话不予理会。
以前怎么未曾发现,他如此无聊多舌。
想到荀比年,荀此文不敢耽搁下去,匆匆告了别,转身离开了南苑。
视线落回到桌子上,荀此生深沉的目光盯着那瓶药,最终还是将它拿起,离开了房间。
荀此文说得对,他的确应该善待顾鸢。
“这瓶药你拿着,若受了外伤,用它即可。”
在厨房找到顾鸢,荀此生直接将手中的药递给她。
比起自己,他更希望顾鸢留下这瓶药。
从灶台间抬起头,顾鸢将那瓶药推给荀此生,“奴婢不能收。”
自从第一次见到荀此生起,他就被人欺负,不停受伤,顾鸢认为,他才真的需要这瓶药。
荀此生将药塞进她手里,“我给你的,你便收下。”
那些伤他能受得住,可顾鸢不同,她是女子,荀此生不想让她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奴婢多谢十一爷。”
荀此生态度如此坚决,顾鸢只好收下药,明明很轻的瓶子,拿在手里却觉有斤重。
或许她不能承受的重量,并不来自于药瓶,而是荀此生的好。
荀此生未再答话,而是坐在厨房的椅子上,注视着顾鸢的一举一动。
从前只他一人,日子寂寥清苦,顾鸢的出现,陪伴他度过孤寂凄凉的生活,他很满足。
“十一爷,奴婢有一愿,不知您可否为奴婢圆满?”
顾鸢动作娴熟的烤着土豆,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这是荀此生之前许给她的承诺,而她的夙愿,早已想好。
“何愿?”
只要是荀此生可以办到的事,他一定为其圆满。
“不知您是否认识顾伯衍?”
父亲当年在朝为官时,两袖清风,一生清廉,文武百官皆识得父亲。
但荀此生只是皇子,平日里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顾鸢不知,他是否会想起父亲。
荀此生惊觉这个名字很熟,“他可是大理寺卿?”
之前听母妃说起过,大理寺卿顾大人,正直忠厚,审案公正严明,正因如此,也得罪了不少人,朝中权贵,多半都恨他入骨。
想来顾鸢提及的顾伯衍,应当就是这位顾大人。
“您记得他?”
荀此生的回答,让顾鸢暗自雀跃,没想到,他竟然知道父亲。
“听别人念起过。”看到顾鸢难以掩饰的喜悦,荀此生语调微扬,“你是他的什么人?”
直觉告诉他,二人关系不简单。
“大理寺卿顾大人正是家父。”
父亲是罪臣,她是罪臣之女,被人发现的话,定会落得和全家一样的下场。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如实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因为她相信,荀此生不会害她。
他眼神清澈,性情纯良,值得信赖与托付。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