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婕妤目光扫过众人,轻快道:“陛下昨儿夜里歇在嫔妾宫里。嫔妾睡得晚,晨起又得伺候陛下更衣,便贪睡了一会儿,谁知竟误了时辰。”
她看向德妃,唇角含笑:“德妃姐姐不会怪罪嫔妾吧?”
虽说姚美人近来得宠,但论如今圣眷最浓的,当属舒婕妤。
舒婕妤不像宫中其他女子那般温婉顺从。她的父亲是武将,她骨子里有种与生俱来的野性,行事作风不拘小节,正合皇上心意。
就是时间久了,“恃宠而骄”四个字被她诠释得淋漓尽致。
不过,德妃最喜欢舒婕妤这种自掘坟墓的张扬。
往日她不出手,是因为知道越是嚣张跋扈,树敌越多。无需她亲自出马,自然有人明里暗里对付舒婕妤。
可今日舒婕妤竟然妄想踩她的脸,是该敲打一二了。
“这花开得正好,趁着花期还能赏玩几日。若是过了时节,再好看的花也会凋谢,到时姐妹们想看,本宫也变不出来了。”德妃没有回应舒婕妤的话,而是看着方才搬上来的几株兰花,意有所指地说道。
姚美人本就屈着膝,这会听着德妃的话,险些站不住脚。
这说的哪里的是兰花,分明在说舒婕妤再好看再得宠也不过一时风光,等陛下新鲜劲过了,就没宠了。
后宫哪个女人不是这样?也就那些育有皇子公主的,花期更长些。
姚美人神色一黯,不自觉地捏紧帕子,轻轻抚了抚小腹。
舒婕妤抬手理了理发髻。
她今天身着湖水绿窄袖短衫,樱粉百迭罗裙,外罩一件直领对襟纱制褙子。
发绾百合髻,簪一支白玉梅花头簪,看着既活泼又娇嫩。
陛下常夸她灵动,穿得也鲜亮。
“德妃姐姐说的是,再好看的花都有凋谢之日。”她应和着,又仿佛想到什么好笑的,低头掩唇轻笑,“但是这花龄低的,总能再开花,老木却难再逢春。”
德妃目光沉沉,指节狠狠攥着座椅扶手,一瞬不瞬地盯着舒婕妤。
坐在宋时薇正对面的贤妃见状,忙出口打圆场:“什么花啊木的,听得头疼。姚美人还拘着礼呢,也不怕把人累着。”
“顾着说话,都把姚美人忘了。”舒婕妤转向姚美人,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现在才发现姚美人还拘着礼,轻笑道,“你也是,也不晓得自己起来,回头累着了自己,可别怨我。”
见姚美人依旧怯生生地不敢动,她不由冷哼一声,轻蔑道:“起吧。”
姚美人这才颤着腿起身落座。
舒婕妤没好气地白了姚美人一眼,懒得再看。
陛下又不在,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宋时薇昨夜本就没睡好,今日还要揣度这些人的言外之意,只觉得累人。
要论在场的嫔妃,谁品阶不比舒婕妤高,舒婕妤的位分也就比姚美人高一些,一个小小的婕妤竟也敢这般拿乔。
真是稀奇。
正想着,宫女们端了茶点鱼贯而入。
因是赏花宴,糕点皆制成各式精致花朵模样,瞧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宋时薇忍不住拈起一枚送入口中。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好吃。
宋时薇满足地眯起了眼。
一旁的舒婕妤见状,忍不住也取了一块。
看着是精致,可吃到嘴里也无甚差别。
她又看了宋时薇一眼,见宋时薇一口一个糕点,一盘糕点很快见了底,不由瞪圆了双眼。
这位是饿死鬼投胎不成?
“这位姐姐倒是面生得很。”舒婕妤眼神带着几分嫌弃。
“这是昭淑妃。”德妃看好戏似的解释道,“她刚进宫不久,你不识得也正常。陛下和太后都很重视昭淑妃,日后见了昭淑妃,可别像刚刚那般莽撞,失了礼。”
这语气像在说教晚辈一般,端的倒是几分中宫皇后的模样。
舒婕妤心里冷哼,眼珠子特意在德妃和昭淑妃之间来回转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姐姐好颜色,一入宫就位列四妃,又独独有了封号,谁敢不敬重?”舒婕妤话里说的是宋时薇,眼睛却看着德妃,“封号”二字又咬得极重,其中意味更是明显。
德妃气得脸都绿了。
昭淑妃与她本都位居四妃,但昭淑妃多了封号,按说是比她多了几分分量。但她是潜邸旧人,又育有二皇子,身份地位自然不用说,昭淑妃哪里越得过她去。
可舒婕妤就拿这个来刺她。当真可恶。
舒婕妤见了德妃的表情,心情大好,转而又对着宋时薇道:“姐姐听妹妹一句劝。进了后宫,轻易不要相信人。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意味深长,在场几人的脸色不由白了几分。
特别是姚美人,手里的茶碗端不稳,溢了不少茶水出来,看得舒婕妤又是一声冷哼。
后宫这些女子的恩怨情仇,宋时薇听方若和半夏说过一嘴。
左右便是舒婕妤刚进宫时天真纯洁,与一同进宫的姐妹处得不错,跟姚美人更是情同姐妹。
可惜后来同期的姐妹都受了宠,唯独她像被皇上遗忘了一般。
渐渐地,舒婕妤就被后宫嫔妃冷落嘲弄。
她几次与姚美人求救,没有得到关照便罢,还被落井下石。
自此,舒婕妤对姚美人的恨意就搬到了明面上。
没想到,后来舒将军屡立奇功,舒婕妤也跟着水涨船高。
自此舒婕妤便像厮杀出来的战士,手里的战矛频频对着后宫嫔妃,一刺一个准。
宋时薇见两人话里话外提及自己,也不好专注着吃,只得放下糕点,端着一脸乖巧无害。
这模样将德妃身边的女子看得牙痒痒。
“昭淑妃娘娘与在闺阁时当真判若两人。”坐在德妃旁边的女子讥讽道。
宋时薇挑眉,淡淡回瞥。
这又是哪位?看打扮,更像是未出阁的小姐。
与德妃这般亲昵,难道是德妃娘家人?
这是跟原身有仇?
“李家姑娘原来也在呢,方才不出声,都没瞧见。”舒婕妤傲慢地接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