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华阁。
贤妃褪去华服,独自坐在镜台前,一点一点地卸去鬓间的钗环。
姜嬷嬷屏退守在门口的宫女,打着帘儿进了内室,上前便接过贤妃卸下的钗环。
“尾巴都处理干净了。”姜嬷嬷低声道,“只是便宜了昭淑妃,陛下今夜翻了她的牌子。”
“去哪又有什么差别,左右都不会来宝华阁。只要不是去揽蕙轩就好。”贤妃平静地说。
“娘娘说的是。德妃这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揽蕙轩里发落了好些奴才。”姜嬷嬷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被蛰得满头包,又落了水,还大发脾气。若说怒急攻心,邪气入体,一病不起也是常有的事。”贤妃慢条斯理地卸下耳环,意有所指地道。
“老奴省得。”姜嬷嬷会意颔首,又迟疑道,“只是,德妃若晃过神来,难免察觉那些蜜蜂被动了手脚。”
德妃今日从莲池深处抚琴而至,恍若仙女下凡。若就此收手,且不说能不能让皇上动心,就是流传出去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偏偏贪心不足,既要固宠,又想趁机打压昭淑妃。
却不想,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个结局,当真大快人心。
皇上来得晚。
百荷绽放后,皇上才堪堪到场,看到的只是德妃白衣翩跹,烟雾缭绕。
美是美,就是错过了摄人心魂的那一幕。
只怕皇上没记住德妃最美的时候,反倒记住了从荷池里被捞出来,蛰得满脸麻子的落汤鸡。
贤妃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眉目舒展,笑意难掩。
“尚衣局那宫女也入了局。看来她是想脱离德妃的掌控了。”贤妃就着姜嬷嬷的搀扶起身,“那就助她一臂之力吧。有些裂痕一旦深了,就再难愈合了。”
“德妃屡献良策,就是那宫女献计。若是此番她与德妃决裂,不如咱……”姜嬷嬷意味深长道。
“若能收服自然最好。”贤妃眸光一冷,“若是不能……便助德妃结了这个隐患。以免日后成为对手,失了先机。”
姜嬷嬷服侍贤妃上榻。
“闹了这大半日,本宫也是乏得很。”贤妃揉了揉眉心,疲倦地闭上了眼。
姜嬷嬷替贤妃盖好被子,又点了安神香,才悄然退下。
……
宋时薇被锦缎大氅裹得严严实实,一路送进了福宁殿。
殿内烛影摇曳,顾元承端坐御案之后,朱笔轻点,批阅奏折。
裹在厚重锦缎中的娇躯轻轻扭动,宋时薇只觉浑身燥热难耐。
【裹得跟蚕茧似的,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法子。】
她费力挣扎许久,终于从大氅中挣脱。
纤细的脖颈向外探,悄悄望向御案后的身影。
见顾元承毫无反应,她才在大氅下悄悄舒展发麻的四肢。
【总算解脱了,差点没热死。】
“过来。”顾元承眼都没抬,声音清冷道,“替朕磨墨。”
宋时薇如蒙大赦,掀开大氅起身,顿觉周身燥热散去几分。
她莲步轻移,行至御案旁,一缕幽香随之飘散。
顾元承长睫微颤,执笔的手却不停。
宋时薇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捏住墨锭,缓缓研磨,一双眉目却不安分地觑向顾元承。
【狗皇帝有没有搞错?】
【我穿成这样,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他居然把我当牛马使?】
顾元承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宋时薇。
寝衣薄如蝉翼,隐约能看见她玲珑有致的娇躯。
此时的她微微垂着头,脖颈莹白如玉,看着温柔恬静。
见他抬头,一双清澈的杏眼,转而直勾勾地看着他,毫无半点后宫嫔妃的羞涩与胆怯。
倒是和她的心声给他的感觉契合了。
她虽未施粉黛,皮肤相较于第一日侍寝,似乎更娇嫩了。
顾元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手。
触感柔滑,像极了水润的豆腐。
这人算起来,不是他的表妹,自然不会像以前的宋时薇总是打扮得十分隆重。
这样清清爽爽又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妩媚,倒是正合他的胃口。
“陛下?”宋时薇软声询问,“陛下累了吧。要不歇息片刻?”
顾元承思绪回笼,也不知道这个外来人有没有表妹的记忆,若有,她是否会被表妹曾经的经历影响到,也对瑞王情有独钟?
他心中忽起一念,看似随意地问道:“爱妃可会作画?”
宋时薇眉头微蹙。
【画画我倒是画得不错。】
【但是原身会不会作画,书里没说啊。】
【不过就柳姨娘那心计,就算让原身学,也不会让原身学精。】
“臣妾不过会些皮毛罢了,定然入不了陛下的眼。”宋时薇缓缓放下墨锭,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懊恼。好似在懊恼幼时没有好好学习作画,没法在皇上面前展示。
“无妨,你随意画,朕看着给你改几笔。”顾元承一脸宠溺的模样。
【呵。把你能的。】
【我就真随意画,看你能改成什么样。】
“那臣妾就试试?”宋时薇怯生生地觑了顾元承一眼,才惶恐地提起笔,随意在纸上落了几笔,抬手间只觉得意犹未尽,“哗哗”又添了几笔。
顾元承饶有兴致地看着,只觉得无数线条杂乱无章地覆盖了整张纸,但定睛一看,似乎有张面孔隐在那些线条后面,若隐若现。
顾元承不免看入迷了。
“陛下可别嫌弃臣妾画得不好。”宋时薇搁下笔,娇嗔道。
“爱妃画得好。”顾元承由衷评论。
宋时薇挑眉,眼里闪过诧异。
【狗皇帝还看得懂?】
【装的吧。死要面子。】
“陛下方才说的可还算话?”宋时薇一双杏眼澄亮澄亮。
【嘿,看你怎么改。】
“自然。”顾元承兴致冲冲地点头,拿起画笔沾了颜料,略作思索,便上手了。
烛火摇曳,夜色沉沉。
宋时薇连连打了几个哈欠,过了好半个时辰,见顾元承停止了作画,才袅袅向前,细细端详。
杂乱的线条被勾勒成缠绕的枝蔓,少女放大的面孔藏在纷乱的枝蔓后头,仿若伺机而逃。
若是细细看去,还能隐隐在少女的脸上看到几分她的神态。
宋时薇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