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他挣扎着撑着墙面爬起来，浑身的灼痛钻心刺骨，却还是拼了命冲到窗边。
漫天黑烟萦绕天际，他咬着牙，闭着眼从二楼纵身跃下。
剧烈的疼痛让他很快陷入了昏迷。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身后惊呼他的名字。
“实安！实安我来了！”
是沈眠眠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令人沉沦的悲伤。
他昏沉的想，她大抵也是在乎的吧，只是这份在乎，永远抵不过顾若晞。
再次睁眼，已是半月后。
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鼻腔发酸，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仪器的轻鸣。门口护士的低语飘进来，字字扎心：
“26床那小伙子真惨，二楼摔下去右腿粉碎性骨折，躺这么久，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他女朋友天天守着63床的顾若晞，听说那男的就呛了点烟，早就能下床了，她倒好，半步不离。着火那会儿，她扶着顾若晞就跑，把正牌男友扔在火里也不管......”
温实安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涩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记忆里那个为了保护他，跟别人拼命的少女，和那个把他丢在火场头也不回的女人，怎么也重合不到一起。
手机突然响了，是校主任的电话，语气急切：“实安，佛哈大学那边的机票订好了，今晚八点的飞机，你这边还能走吗？”
“能。”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却没有半分迟疑。
挂了电话，他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出病房。
办理出院手续时，护士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关心：“小伙子，你这腿还没好，怎么不等家人来？”
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本就无父无母，这世上，曾以为的唯一依靠，也在火场里，把他丢了。
坐上前往机场的出租车，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待了三年的城市。
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满眼鲜活，可他的世界，只剩一片荒芜。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沈眠眠的微信，隔了半个月的第一条消息：“实安，对不起，若晞这几天总做噩梦，我走不开。等你伤好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补偿？温实安看着屏幕，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她的补偿，从来都是迟到的敷衍，而他，再也不想做那个守着承诺傻傻等的人了。
没等他回复，第二条消息又发过来了：“后天开学，我去接你，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糖醋排骨。”
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良久，敲下一个轻飘飘的“好”字，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温实安看着地面的楼宇街道渐渐缩成模糊的光点，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他终于明白，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从来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华大开学那日，沈眠眠起了个大早，她穿着一条雪白的长裙，手里提着温实安最爱的糕点，驱车来到他的住处。
她想，这半月是她疏忽了，等见了面，好好哄一哄温实安，再跟顾若晞划清界限，他那么好说话，定会原谅她的。
车子停在老旧的居民楼下，她按了一遍又一遍门铃，始终无人应答。
她抬手拍门的力道越来越重，声音也沉了些：“温实安，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隔壁王大妈探出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冷哼一声：“别敲了，人早就走了。”
“走了？”沈眠眠心头一紧，“去哪了？”
“出国了。”王大妈的眼神满是鄙夷，“三天前，他拄着拐杖，拖着个大行李箱，一瘸一拐的走的，天还下着小雨，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你这女朋友，当得可真够称职的。”
“出国？”沈眠眠浑身一僵，心口处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一滞。
正想追问，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是闺蜜周雅的电话，语气格外急切：
“眠眠！你赶紧看学校论坛！那个污蔑顾若晞的帖子，根本不是温实安发的！”
“你说什么？”沈眠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血液瞬间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