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22: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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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合第二年,林半夏没料到,季临川会抱着即将临盆的女人冲进医馆,恳求她接生。

那女子疼得面色惨白,纤指死死掐进季临川的臂膀,声音又软又颤:“临川......我怕......”

林半夏怔在原地,心下骤然明了,季临川又有了外室。

两年前,她撞见季临川与侍婢滚在榻上,当即便将一纸和离书摔到他面前。

他那日吃多了酒,看也未看便提笔签下:“离便离!你以为本王非你不可?”

不出月余,季临川便腻了外头的莺莺燕燕。

为讨她回心,他动用人脉,替她摆平了医馆最大的对头,又弄来一批有价无市的珍稀药材送至回春堂。

那段时日,回春堂门庭若市,忙得她脚不沾地。

季临川寻到她跟前,言辞恳切:“半夏,是我错了。你看,我确是真心弥补,想待你好。我们......可否重新来过?”

林半夏望着堆满库房的珍奇药材与络绎不绝的病患,沉默良久。

为了回春堂,为了师父留下的这份基业,她终究点了头。

再婚后,季临川待她极好。

银钱随她取用,医馆扩了又扩,还在后院亲手为她栽满一院半夏花。

林半夏渐渐觉得,他或许当真转了性子。

她甚至悄悄想过,或许有一天,他们之间也能得个孩子。

可直至此刻她才知晓......

原来在她以为琴瑟和鸣的这两年里,他外头的女人,从未断过。

心底最后一点温存,彻底碎了。

“半夏!”见她不应,季临川急了,“我知你心里不痛快,可这是两条人命!稳婆说她胎位不正,唯有你能救!”

林半夏唇角扯了扯。

是啊,满京城谁人不知,她林半夏医术精湛,尤擅妇科。

多少贵妇难产,皆是她亲手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林半夏转身往内堂走:“抱进来吧。”

无论如何,她终究做不到见死不救。

一个时辰后,孩子落了地。

何芊慧虚弱地躺在榻上,泪眼盈盈望着季临川,羞怯道:“临川......快瞧瞧我们的孩儿......”

季临川上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辛苦你了,芊慧。”

林半夏在铜盆里净手,一遍又一遍,直搓得手背泛红。

“半夏,”季临川走近,压低声响,“今日之事......我知你心里难受,可那只是意外,我与她仅有那一回......”

林半夏拭干手,回身看他。

季临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待她身子将养好了,我便安排她去南边,绝不叫她再出现在你眼前。”

“不必。”林半夏道。

“什么?”

“我说不必。”林半夏行至案边,提笔在纸上书写,“她留在京城也罢,去南边也好,随你。”

季临川愣住:“半夏,你此话何意?”

林半夏未答,只将写好的纸递与他:“签了吧。”

季临川接来一瞧,是张药方,上头列着产后调理的药材。

“你让我签这个?”他有些奇怪。

“嗯,按个手印便成。”林半夏指了指旁的印泥,“这是我出诊的规矩,病者亲眷需得确认方子。”

季临川松口气,原来是这般。

他爽快地按了手印,却总觉得何处不对。

她太过平静了,平静得教人心慌。

若是从前,她早该闹起来了,摔东西、斥骂,甚或动手。

可如今,她倒像在看个不相干的生人。

思及此,季临川心头猛地一沉。

他还欲再言,里间却传来何芊慧虚弱的唤声:“临川......我渴......”

他看看林半夏,又望眼里间,终是咬了咬牙:“我明日再来寻你。”

林半夏立在医馆堂中,听着里间季临川温言软语哄着何芊慧,听着婴孩啼哭,听着奶娘道喜。

她从怀中取出那张“药方”。

方子最底下,有一行小字:“今立此书,自愿与林氏半夏和离,从此嫁娶各不相干。”

他的手印,正正按在“季临川”三字上头。

林半夏将纸折好,贴身收起。

一个时辰后,她将那纸和离书递进府衙。

衙吏接过,扫了一眼,又抬头细细端详她,确认道:“林氏?自愿和离?”

“是。”她颔首。

衙吏取过厚厚的册簿登记,蘸了墨,提笔写下她的名姓。

末了,将一张盖了朱印的凭证递还她:“按律,妇人二次请离者需受惩诫。十五日后,来此处赤足行过铺满炽炭的‘净路’。行完全程,此和离书方能生效,你才算彻底脱籍。”

林半夏心口沉了沉,面上却仍无波澜。

她早打听过这规矩,也备好了代价。

“知晓了。十五日后,我必准时来。”

只要熬过那“净路”,她便自由了。

从此天高地阔,与季临川,与这座困了她多年的王府,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