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救护车门关上那一刻,人群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沈聿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顾祈樾,
他冷静地指挥医护人员,然后弯腰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闭,迅速驶离。
那个侧影,沈聿珩眉心狠狠一跳,
一种迟来的、模糊的熟悉感裹挟着冰冷的不安,猝然攫住了他。
七年前,那个始终被迟清浅死死护住、不肯让他见一面的“男友”怎么会是他?
他当年的主治医生!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雨又下了起来,冰冷地打在他脸上。
怀里徐琳的啜泣声将他的神智拉回。
“聿珩,我好害怕......姐姐她怎么会突然那样......”
沈祈珩低头,看着徐琳苍白惊慌的脸,
心头的疑虑与烦躁交织,最终化为对怀中人的保护欲。
他收紧手臂,温声安抚:“别怕,没事了。是她咎由自取。”
可脑海里,迟清浅被踹倒时肋骨发出的轻微脆响,
她呕出的鲜血,还有最后那个望向虚空、近乎死寂的眼神,却挥之不去。
尤其,她父母扑向散落钞票的那一幕,
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长久以来坚信的某种认知。
医院,消毒水气味浓烈。
我在剧痛中恢复了一丝意识,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滴声,眼前是模糊晃动的白光。
有人握着我的手,力道很大,指尖冰凉。
“清浅。”是顾祈樾的声音,
我缓缓睁开眼,却对上顾祈樾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带着惯有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醒了?命真大。”
顾祈樾快速甩开我的手,手牵扯到腹部,
让我肋间和腹部的疼痛如排山倒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顾祈樾俯身,靠近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说:
“看到你像条狗一样被他们踩在脚下,真痛快。不过可惜,没死成。你的‘人工心脏’......还真是顽强。”
他刻意加重了那四个字,带着残忍的讥诮。
我闭上眼,眼角有冰凉的液体滑入鬓发。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彻底的心死。
这七年,每一天都在验证自己的愚蠢和可悲。
为了一个谎言,我献出了健康、爱情、尊严,甚至一颗真正的心。
而撒谎的人,此刻正站在她病床前,欣赏她的狼狈。
“为什么......”她气若游丝,嘴唇翕动,
“当年......骗我......”
顾祈樾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镜片后的眼睛冰冷无光:
“为什么?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我爱的从始至终都只有琳琳,可她偏偏就只认沈聿珩那个废物,而你的存在,是她的绊脚石,所以很可惜我们只能‘牺牲’你了,你是成全琳琳最好的工具。至于我娶你......”他轻笑一声,满是厌恶,
“不过是为了稳住你,看着你自以为奉献一切、实则一步步坠入地狱的样子,很有趣。另外,沈聿珩的命捏在我手里,你不听话,我随时可以让他‘手术失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枯槁的脸和嶙峋的手腕:
“现在看来,不用我动手,你也快了。你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骨裂,最麻烦的是,‘人工心脏’的负荷已经到了极限,引发了一系列并发症。迟清浅,你没几天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天气。
这些结果,主治医生早就和我说过多次,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和绝望。
也好,终于要结束了。
几天后,我勉强能下床。
出版社总编打来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惶恐,
“沈总那边突然撤回了所有针对你和我们出版社的压力,那本书的署名和内容可以按原计划,只是奖项......可能需要再议。我只是静静听着,末了说了句“谢谢”,便挂了电话。
我搬到出版社附近租的小房子,几乎足不出户。
身体越来越差,疼痛如影随形,走几步路就喘得厉害,唇色总是发紫。
我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那些关于沈聿珩的“纪念品”,
被我一件件拿出来,又一件件放进纸箱。
6
沈聿珩却渐渐感觉到他坚信的世界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崩塌。
婚礼上的闹剧以另一种方式在他圈子里流传。
起初是嘲笑迟清浅的落魄和疯癫,
渐渐地,却有人开始议论当年徐琳曾多次试图插足沈聿珩和迟清浅,都无果。
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怎么会突然就闹得这么决绝。
视频呗众人反复多次观看,终于有人发现了华点
徐琳“劝架”时好像对迟清浅低语了什么,
还有人议论迟清浅父母抢钱的丑态,
议论沈聿珩当时近乎失控的暴怒和事后的沉默。
更让沈聿珩不安的是顾祈樾。
他动用人脉去查,只查出顾祈樾是业内颇有声望的外科医生,履历干净,
七年前确实曾在沈聿珩手术的医院任职,给沈聿珩做过手术。
但他和迟清浅结婚的时间点,
以及他对迟清浅那种若有似无的、冰冷的控制感,都让沈聿珩如鲠在喉。
他去了迟清浅的出版社,
再次仔细翻看了迟清浅写的原版小说,
他不敢去想一种可能信,
也许迟清浅从未如徐琳所说试图洗白,
那本书的原版故事可能本来就是事情的真相。
他又鬼使神差地找到了迟清浅和顾祈樾婚后的就诊记录,
那是一家十分简陋的小诊所,很难想象顾祈樾的太太会去这样一个破败的医院,
医院里,一个即将退休的老护士认出了迟清浅的照片,唏嘘道:
“这姑娘啊,命苦。七年前在这里做过大手术,好像是把心脏捐给了别人,自己只能安装人工心脏......当时有个男的,说是他老公,可那男的......”
老护士摇摇头,欲言又止。
心脏手术?沈聿珩的心猛地一沉。
七年前?那不正是他手术的时间?
疑团像雪球越滚越大。
他不敢去想他的猜测。
他开始回避徐琳关于惩罚迟清浅、进一步打压她的提议,
甚至下意识阻止徐琳靠近与迟清浅相关的一切。
这让徐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
几天后,翻译终于从徐琳口型中破解了她说的话,
“其实当年聿珩的病根本就不是绝症,只要一个手术就能痊愈,你捐出的心脏当天就被我拿去喂我家的狗狗了呢。”
一刹那,仿佛有冰冷的水银灌入沈聿珩的血管,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
视频里徐琳那张看似温柔关切的脸,此刻在他眼中扭曲成最恶毒的鬼魅。
那句话,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进他的心脏。
她骗迟清浅自己得了绝症?还把迟清浅捐给他的心脏喂了狗?
所以迟清浅真的给他捐了心脏,甚至怕他愧疚不告诉他,
可他做了什么?
他所有的没来由的恨意和报复都肆无忌惮地加在了迟清浅身上?
沈聿珩狠狠一拳砸在坚硬的黄花梨木办公桌上,
指关节瞬间传来剧痛,却丝毫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徐、琳。”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阴鸷得骇人。
他没有立刻发作。
多年的商海沉浮让他学会了在最愤怒的时候保持一丝可怕的冷静。
他开始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不露声色地、更深层次地调查。
七年前的医疗记录,顾祈樾的社会关系和资金往来,
徐琳这些年的行踪轨迹,以及清浅所有能找到的就医记录,尤其是关于心脏的。
与此同时,他避开了徐琳。
借口公司有紧急项目需要处理,甚至搬去了酒店。
徐琳的电话和信息,他敷衍着,
偶尔接起,听着她娇嗔的抱怨和试探,只觉得无比恶心。
他需要证据,铁证如山,才能将这毒瘤连根拔起,
也才能去面对那个被他伤得遍体鳞伤、如今生命垂危的女人。
几天后,沈聿珩派去的人,终于在一个濒临倒闭的私立医疗档案库里,
找到了一份被遗漏的、未完全电子化的紧急器官移植备案副本。
捐赠者信息部分被涂黑,但捐献日期、血型、以及接收医院的关键编码,
与当年手术的记录隐隐吻合。
更重要的是,在另一份关联文件里,
有顾祈樾作为迟清浅“家属”及“医疗代理人”的潦草签名,
日期就在他手术前两天。
而调查顾祈樾和徐琳的人,也传回了一些耐人寻味的照片和记录:
七年前,他手术前后,顾祈樾与徐琳频繁秘密见面;
婚后,顾祈樾的账户有数笔不明来源的大额资金转入,最终流向与徐琳的海外账户有关;
甚至,有人拍到不久前,
顾祈樾与徐琳在一家偏僻咖啡馆见面,两人神态亲密,远非普通医患或朋友关系。
沈聿珩拿着这些资料,手在微微发抖。
他独自坐在酒店套房的黑暗里,一遍遍回想重逢以来迟清浅的每一个细节:
她过分消瘦的身体,苍白发紫的嘴唇,总是轻微的气喘,藏起的嶙峋双手,
平静到近乎死寂的眼神,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因为我总是识人不清呢”......
那不是讽刺,是自嘲,是血淋淋的事实。
他想起她被迫拍婚纱照时颤抖的手,想起她被扔在半路淋雨,
想起她在他的婚礼上被灌酒、被羞辱、被他踹倒在地、被逼磕头......
而他,他这个自以为是的复仇者,是施加伤害最深的那一个。
“啊——!”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终于冲破喉咙,
沈聿珩将桌上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捂着脸,滚烫的液体从指缝渗出。
不是为自己被欺骗的七年,
而是为迟清浅被偷走的、浸满苦痛的七年,和即将终结的生命。
他必须立刻见到她!
7
沈聿珩像疯了一样寻找迟清浅。
出版社说她已辞职,租的房子也退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地址,
是城郊结合部的一家小型临终关怀医院。
他驱车狂奔,闯了无数红灯,赶到那家环境简陋的医院时,已是深夜。
医院走廊昏暗寂静,弥漫着消毒水和衰败的气息。
他按照护士指的方向,找到那间最角落的病房。
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口,竟没有勇气推开。
透过门缝,他看到迟清浅静静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器,屏幕上的曲线微弱地起伏。她更瘦了,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脸颊凹陷,呼吸轻浅得几乎看不见。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脸上,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一个护工正在小心地给她擦拭手臂。
沈聿珩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和手背上,那里布满新旧不一的针孔和淤青,丑陋而刺目。
这就是她藏起的“丑陋的双手”。
护工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唉,这么年轻......听说是心脏问题,装了人工的,现在不行了......也没见家人来看,就一个姓顾的医生偶尔来,态度还冷冰冰的......真是可怜。”
姓顾的医生......顾祈樾!
沈聿珩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护工看到他,愣了一下。
沈聿珩示意她出去。护工似乎被他身上的气势和通红的眼眶吓到,默默退了出去。
他一步一步挪到床边,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窝在他怀里睡着时,也是这样的安静。
“清浅......”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
迟清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在他脸上。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
“你来了。”我轻轻说,声音气若游丝。
“我......我都知道了......”沈聿珩哽咽着,
膝盖一软,竟直直跪在了病床前,紧紧抓住床单,像个无助的孩子,
“徐琳说的......顾祈樾......你的心脏......我都知道了......对不起,清浅,对不起......我是个瞎子,我是个混蛋!我竟然那样对你......我......”
他语无伦次,泪水汹涌而下,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我静静地看着他痛哭流涕,看了很久,久到沈聿珩以为我不会再开口。
我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
“怎么还是让你知道了呢。”我有些懊恼,
“都过去了......沈聿珩,不怪你的。”
这句话比任何斥责都让沈聿珩心痛。
他宁愿我恨他,骂他,打他,也好过这样平静地宣布一切终结。
“不!不能过去!” 他猛地抬头,抓住我冰凉的手,急切地说,
“我带你走,我们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一定有办法的,心脏移植,我帮你找心源,花多少钱都可以!清浅,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弥补,求你了......”
我想抽回手,却没有力气。
“没用了。” 我缓缓吐出三个字,目光移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我的身体......已经承受不起第二次大手术了。而且......我也累了。”
我顿了顿,声音更轻,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阿珩,春天......好像要来了。”
可窗外的树枝,依旧光秃秃的,在寒风中颤抖。
冰雪还未消融。
沈聿珩的哭声戛然而止,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诀别之意。
“不......不会的......清浅,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他慌乱地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我这就去把顾祈樾和徐琳那两个畜生抓来,让他们跪在你面前认罪!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听到这两个名字,我却只是闭上眼,不再看他,“我困了。”
沈聿珩不敢再打扰,他轻轻松开手,为我掖好被角,
就那么跪在床边,痴痴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直到天色微明,我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他才僵硬地站起身,双腿已经麻木。
他走到病房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动手吧。所有证据,全部提交给警方和媒体。我要他们身败名裂,牢底坐穿。”
8
一场风暴以惊人的速度和力度席卷而来。
首先崩塌的是顾祈樾。警方以涉嫌故意伤害、医疗欺诈、经济犯罪等多项罪名将其带走调查。他任职的医院迅速将他停职,并配合调查其经手的所有可疑病例。
媒体曝光了他与徐琳多年的不正当关系及资金往来,
他“医术精湛、品德高尚”的形象一夜之间粉碎,
变成了为私情谋害病人、冷漠残忍的恶魔。
他的职业生涯彻底终结,面临的是漫长的牢狱之灾和巨额赔偿。
徐琳的报应来得同样猛烈。
沈聿珩单方面宣布解除婚约,并出示了确凿证据,
证明徐琳与顾祈樾合谋,虚构沈聿珩病情,欺骗迟清浅捐献心脏,
并在事后持续对迟清浅进行精神压迫和现实迫害。
徐琳“不离不弃的完美未婚妻”面具被撕得粉碎,露出了贪婪、恶毒、虚伪的真面目。
她家族的生意受到巨大牵连,合作纷纷终止,声誉扫地。
沈聿珩以受害者的身份,
向她追讨这些年来以各种名目从他和沈家获取的不当利益,金额巨大。
徐琳不仅失去了即将到手的沈太太地位和荣华富贵,
还背上了沉重的债务和无数骂名,社交圈将她彻底除名,人人避之不及。
沈聿珩没有动用任何非法手段,只是将事实和证据摊开在阳光和法律之下。
但这对于虚荣、贪婪、习惯了众星捧月的徐琳来说,比直接杀了她更难受。
她试图联系沈聿珩哭诉哀求,甚至跑到沈家公司楼下撒泼,都被冰冷地挡回。
她去找顾祈樾,却发现那个曾经对她言听计从的男人,自身难保,眼中只剩怨恨和疯狂。
她众叛亲离,从云端跌入泥沼,在无尽的恐慌、羞耻和穷困中煎熬。
至于迟清浅的父母和弟弟,沈聿珩也“关照”到了。
他派人将迟清浅真实的病情和遭遇告知了他们,
并附上了迟清浅这些年的医疗费用清单和清苦生活的证据。
迟母起初还想狡辩撒泼,但在沈聿珩冰冷的警告和可能追究他们当年对迟清浅未尽抚养义务、甚至涉嫌遗弃的法律风险面前,终于感到了恐惧。
做完这一切,沈聿珩回到了那家临终关怀医院。
他几乎住在了那里,推掉了所有工作,不顾公司元老的反对。
他亲自照顾迟清浅,学习如何帮她按摩缓解疼痛,如何喂流食,如何读监护仪上的数据。
他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着往事,说他们初遇,说他们恋爱时的甜蜜琐事,
说他错了,说他后悔。
尽管迟清浅大多时间都在昏睡,即使醒来也很少回应。
他找来最好的团队,用尽一切方法减轻她的痛苦。
他联系了国内外顶尖的心脏外科专家,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想尝试。
但所有的专家在详细评估后,都沉重地摇头:
太晚了,她的身体机能已经全面衰竭,任何激进治疗都只会加速死亡,
现在唯一能做的,是让她尽量舒适、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程。
沈聿珩终于绝望。
他不再提治疗,只是日夜守着她。
他肉眼可见地消瘦憔悴下去,眼中布满血丝,
曾经意气风发的商业骄子,如今只是一个被无尽悔恨吞噬的可怜男人。
在一个寒冷的清晨,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进病房。
迟清浅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甚至能喝下几口温水。
沈聿珩心中涌起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剔透,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不染尘埃的少女。
沈聿珩的眼泪瞬间奔涌而出。
她轻轻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但沈聿珩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阿珩,别哭。”
然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监护仪上那代表心跳的曲线,拉成了一条平静却绝望的直线。
窗外的枝头,不知何时,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芽苞。
冰雪似乎开始消融了。
但沈聿珩的春天,永远停留在了七年前,那个有她的午后。
从此,世上再也没有了迟清浅。
而沈聿珩的余生,都将活在没有她的、漫长寒冷的冬季里,
用每一次呼吸,咀嚼那追悔莫及、永无救赎的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