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在霍予峥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握着手机。
难道真得像顾洵说的那样，
领证后，嫌弃自己年纪大了？
得到了就不珍惜。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老陈。”
老陈从后视镜看他：“霍爷？”
霍予峥顿了顿，不自然问道，
“你觉得我……老吗？”
老陈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车子轻微地晃了一下。
他内心吐槽：
霍爷，你礼貌吗？
你一个二十多岁的人，问我一个四五十岁的人，你老吗？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开启了职业马屁模式，
“不老。霍爷年轻有为，正是最好的年纪。”
霍予峥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自嘲。
他抬手，扶额，手指挠了挠眉头。
被自己蠢笑了。
他竟然问这种问题。
像个患得患失的小姑娘。
疯了。
简直是疯了。
他放下手：“没事儿，好好开车。”
老陈松了口气：“是。”
霍予峥重新靠回座椅，手机还握在手里。
她让他去接她。
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
另一边，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秒，手机震了一下。
温以姝盯着屏幕，看见那个“好”字跳出来，悬着的心才一点点落回实处。
她握着手机，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谁能想到自己蠢到这种地步——出差回来，拖着行李箱，大脑还没从工作状态切换过来，身体就惯性地让司机开回了温家。
站在自家别墅门口时，她才惊醒。
这里已经不是她唯一的家了。
她结婚了，有了丈夫，有了婚房。
她应该回坪山顶1号别墅，而不是这里。
但已经晚了。
门开了，父亲温庭看见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外，脸色变了，连忙上前。
“娇娇？”温庭发抖急切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他眼睛盯着温以姝和行李箱，又看向她身后空荡荡的街道，没有车，没有人。
“娇娇，是不是被霍爷赶出了？”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一手扶住门框，另一手扶着额头。
温以姝张了张嘴，想解释，话还没出口，温庭的身体晃了一下。
“阿庭！”
林霜从屋里冲出来，扶住温庭的胳膊，声音急得变了调。
林霜，温以姝的继母，自小对温以姝关心照顾，说不上很亲近，但不失大体。
接下来的半小时，温家乱成一团。
温庭坐在沙发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手指死死按住胸口。
血压计绑在他胳膊上，数字跳得吓人。
林霜手忙脚乱地翻找降压药，药瓶掉在地上，药片滚了一地。
刘管家跑去倒水，水杯递到温庭嘴边，他的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浸湿了衣襟。
温以姝在沙发边，一遍遍地解释，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霍爷没有赶我出来，是我自己……我出差回来，脑子不清醒，就直接让司机开回家了……”
温庭摇头，眼睛红得厉害，嘶哑道，
“你别骗我……娇娇，你别骗爸爸……是不是霍家欺负你了？是不是霍予峥对你不好？你告诉爸爸……”
他一边说，一边捶自己的胸口，力道不轻，自责道，
“都是爸爸没本事……让你受了欺负……对不住你……爸爸对不住你……”
温以姝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再捶。
他的手很凉，青筋凸起，皮肤上有老年斑。
她握紧，声音也带了哭腔，
“爸，你别这样……真不是……”
林霜把药塞进温庭嘴里，又喂他喝水。
水喝下去了，药吞下去了，但血压计上的数字还是没降多少。
温庭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嘴里还在喃喃，
“对不住……娇娇……爸爸对不住你……”
林霜转过身，拉着温以姝走到一旁。
她的手也在抖，弱弱得问道，
“娇娇，你跟霜姨说实话……你和霍爷，真得好吗？”
温以姝点头，很用力，
“好。他对我……很绅士。”
林霜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才叹了口气。她擦了擦眼角，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自从你和霍爷领证后，你爸……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在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嘴里念叨着，对不住你这个女儿……他担心啊……”
她抓住温以姝的手，握得很紧，
“娇娇，你爸这个样子……不然，你给霍爷发个消息，让他来接你。你爸亲眼看见了，才能安心一些……”
温以姝看着林霜脸上的泪，又转头看向沙发上痛苦自责的父亲。
她咬了咬嘴唇，“好，我和他说一下。”
温以姝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列表里，“霍”在最上面。
置顶。
她打字：【霍爷，我在温家。可以来接一下我吗？】
消息发出去。
她盯着屏幕。
他会回吗？
会来吗？
还是觉得她麻烦，觉得她事多？
不到一秒。
手机震了。
【好。】
一个字，简洁，干脆。
温以姝盯着那个字，看了三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转身走回客厅，对沙发上的温庭和一旁的霜姨说，
“爸爸，霜姨，霍爷在来的路上。”
温庭睁开眼睛，看向她，眼神浑浊，带着不敢置信，
“真……真的？”
林霜先反应过来，她快步走到温庭身边，握住他的手，
“阿庭，你听见了吗？霍爷来接娇娇了！他们关系很好……娇娇没有受欺负……”
她说着，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松了口气的泪。她转身对站在一旁的刘管家说，
“快，快去准备饭菜！霍爷第一次来家里，不能失了礼数！”
刘管家应了一声，匆匆往厨房走。
温庭撑着沙发坐直身体，手还在抖，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他看着温以姝，问道，
“娇娇……真不是爸爸想的那样？”
温以姝走到他身边，坐下，挽住他的胳膊。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像小时候那样。
“爸爸，真的。”
她说，声音软软的，
“霍爷对我很好。我也……喜欢霍爷。”
温庭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拍在她手臂上。
“娇娇，”
他声音哽咽，
“你幸福，爸爸就放心了……爸爸对不住你，刚毕业就让你结婚，还没享受自由的生活……”
温以姝靠着他的肩，摇头，
“父女之间，不需要说这些。我会自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