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霸凌升级了。
许栀的画架在画室里被推倒三次,每次都是她刚离开一会儿就出事。
她的颜料被人混入胶水,画笔被人折断。
储物柜里被塞进无数恶心的东西。
有死老鼠、腐烂的食物和用过的卫生棉。
最严重的是周四下午。
许栀去图书馆查资料,把书包暂时放在艺术系自习室。
半小时后回来,发现书包不见了。
后来她在垃圾桶里找到了它。
书包已经被剪成碎片,里面的素描本被撕烂,画展要用的作品照片被涂满侮辱性的词汇。
一起被扔掉的还有她的钱包。
现金不见了,学生证和银行卡也被折断。
许栀跪在垃圾桶边,一片一片捡起那些碎片。
画展的作品照片是她花了两个月准备的,每一张都精心挑选角度,记录光线变化。
现在它们变成了一堆废品,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婊子、滚回中国、廉价妓女。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绝望。
手机又震动了。
陌生号码:“需要帮忙吗?”
许栀盯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来。
她颤抖着打字:“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回复。
永远没有回复。
她走出艺术系大楼时,天空开始下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
她没有伞,只能在雨中快步走着。
脚下一滑,她摔倒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膝盖磕破了,血混着雨水流下来。
许栀跪在雨里,看着眼前雾蒙蒙的一切,想不到任何出路。
雨越下越大。
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她掏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触控已经不太灵敏了。
她划开,找到那个陌生号码,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颤抖着按下了呼叫键。
忙音。
又是忙音。
她不甘心,又拨了一次。
忙音。
再拨。
还是忙音。
许栀把手机扔在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雨声掩盖了呜咽,肩膀剧烈的颤抖,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毫不顾忌的发泄自己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来电,是短信。
来自那个陌生号码:
“说。”
一个字。
简单直接且不容置疑。
许栀盯着那个字,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视线模糊。
她捡起手机,湿滑的手指在屏幕上艰难地打字:
“帮帮我。”
发送。
三秒后,回复来了:
“位置。”
许栀发了个定位。
“等着。”
然后再没有了消息。
雨还在下。
许栀坐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抱着膝盖看着空荡的街道。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谁会来,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十分钟后,一束车灯刺破雨幕。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伞先伸出来,然后是修长的手指,握着伞柄。
楚骁从车里走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连领带都一丝不苟。
银灰色的头发在雨夜的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整个人干净矜贵得与这个雨夜格格不入。
他撑着伞,走到许栀面前。
伞面倾斜,挡住了她头顶的雨。
许栀抬起头,雨水混着泪水从脸上滑落。
她看着楚骁,看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一样平静无波。
他没有伸手扶她,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撑着伞,安静地站着,像在等她自己开口。
“我…”许栀的声音嘶哑,“我的书包…我的画…他们…”
她说得语无伦次,但楚骁听懂了。
“还能站起来吗?”他问。
许栀试了试,膝盖疼得厉害。
她摇头。
楚骁这才弯腰,一手撑伞,一手伸向她。
不是搀扶,而是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许栀惊呼一声,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襟。
他的怀抱温暖,带着清冷的雪松香,与外面冰冷的雨夜形成鲜明对比。
“我的手机…”她回头看着地上孤零零的旧手机。
“不要了。”楚骁抱着她走向车子。
司机已经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楚骁把她放进车里,自己从另一侧上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雨声。
车内温暖干燥,皮革座椅散发着淡淡香气。
许栀缩在角落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衣服往下滴水。
她看着自己弄湿的真皮座椅,局促不安。
楚骁从车内置物箱里拿出干净的毛巾,递给她。
“擦擦。”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艺术系自习室外的监控,今晚六点到七点的调出来。”他的声音很平静,“还有查一下许栀同学储物柜的损坏情况。”
挂断电话,他看向许栀。
她正用毛巾擦拭头发,动作小心翼翼,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为什么现在才找我?”他问。
许栀的手指收紧。“我…我不知道你是谁。”
“现在知道了?”
她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我只是猜测,不敢确定…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楚骁回答她,“从你搬进公寓那天起,你就需要。”
车子在雨夜中平稳行驶。
窗外是模糊的城市光影,雨水在车窗上划出蜿蜒的水痕。
许栀看着楚骁的侧脸。
他正看着窗外,下颌线清晰冷硬,银灰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我会怎么样?”她轻声问。
楚骁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睛注视着她。
“从今天起,”他说,“没有人能再欺负你。”
车子驶入枫叶街,停在公寓楼下。
楚骁先下车撑开了伞,然后打开她这边的车门。
“自己能走吗?”
许栀点头,扶着车门站起来。
膝盖还是疼,但她能忍住,许栀不想再被他抱着,总觉得很奇怪。
楚骁没坚持。
他撑着伞,走在她身边,步伐放慢到与她一致。
雨伞倾斜,完全遮住了她,他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
走进电梯,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
他衣着整洁矜贵,而她浑身湿透狼狈。
像两个世界的人。
302室门口,许栀拿出钥匙开门。
手在抖,钥匙对不准锁孔。
楚骁接过钥匙,轻松打开门。
“进去吧。”他把钥匙还给她,“洗个热水澡再把伤口处理一下。”
许栀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不进来吗?”
楚骁微微挑眉。
“你希望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