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勇的手哆嗦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
刚才局长在电话里那通咆哮,差点把他魂都给吓飞了。虽然没明说林辰到底是什么背景,但那句“上面的重点关注对象”,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林辰的手铐,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林主任,误会,都是误会。”
“刚才那是跟您开玩笑呢,程序走完了,您可以走了。”
林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所长。
“那档案的事?”
“没档案!从来就没有什么档案!”
吴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后背的冷汗早就把警服浸透了。
“那半本记录本我一定好好保管……不,我也没见过!您放心,这事儿烂在肚子里,我要是敢往外蹦半个字,不用您动手,局长先扒了我的皮。”
林辰轻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有些狗,打一顿就老实了;有些把柄,握在手里比用出来更有威慑力。
走出派出所大门,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林辰出来,柳月如身子一僵,紧接着眼泪就决堤了。她顾不上周围还有人,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冲了过来。
“林辰!”
她一把抓住林辰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生怕他少了一块肉。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有没有打你?我刚才在外面听到里面有吼声,吓死我了……”
看着这个风情万种的老板娘此刻哭成了泪人,林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帮她擦去眼角的泪痕。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说过,只要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也没人敢动我。”
柳月如吸了吸鼻子,看着林辰那张淡定从容的脸,心里的恐惧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在这个凉薄的世道里,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肯为了她,单枪匹马去跟流氓拼命,又去跟警察硬刚。
“走吧,送你回去。”
林辰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
柳月如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任何挣扎,反而顺从地靠进了那个宽厚的怀抱里。
……
第二天,临江市委大楼。
早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市委书记方正道端着茶杯,正在批阅昨晚送来的简报。
当看到平阳县关于“整治基层治安环境”的那份报告时,他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报告里虽然只是寥寥数语提到了青山乡党政办副主任林辰“协助警方破获涉黑团伙”,但方正道这种在官场浸淫几十年的老狐狸,一眼就看出了背后的猫腻。
协助警方?
那是县局局长王大伟连夜打的补丁。
真实情况是,这位苏家的太子爷,一个人挑翻了一群流氓,还顺手把派出所所长给收拾服帖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
方正道放下茶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作为赵婉秋多年的政治盟友,他当然知道林辰的真实身份。
本来以为这位流落民间的少爷只是去基层镀金,混个资历就回省里享福。没想到,这孩子身上没有半点纨绔子弟的娇气,反而透着一股子狠劲和韧劲。
有手段,有胆识,更重要的是,沉得住气。
“是个好苗子。”
方正道拿起红笔,在那份报告的空白处,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批示:
【青山乡的年轻干部有冲劲,敢于同黑恶势力作斗争,这种精神值得肯定。组织部门要多关注基层,给想干事、能干事的年轻人压担子、搭台子。】
写完,他把文件递给秘书。
“把这个转给平阳县委,让他们好好学习领会。”
秘书接过文件,看了一眼那行字,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批示?这分明就是一道护身符,更是一把尚方宝剑!
市委书记亲自点名表扬一个乡镇副主任,这在临江官场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林辰这个名字,算是正式挂在了市委的名单上。
这道批示传到平阳县的时候,县委的一帮领导都懵了。
县长何军看着复印件,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本来还想借着张浩的手,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现在方书记这把保护伞一撑,谁还敢动?
动林辰,就是跟市委书记唱反调,就是不想在这个位置上干了。
“告诉下面的人,以后对青山乡那个林辰,客气点。”
何军把文件扔在桌上,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还有,让张浩收敛点,别整天给我惹事!”
然而,此时的张浩,显然并没有领会到领导的意图。
或者是,嫉妒和仇恨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
几天后,青山乡政府。
一辆县委办的公务车停在办公楼下,送来了一叠红彤彤的请柬。
党政办的文员小李拿着其中一张,神色古怪地走进了办公室。
“林……林主任,您的信。”
林辰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放那吧。”
小李犹豫了一下,把那张烫金的请柬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走,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林辰。
“怎么了?”林辰察觉到异样,抬起头。
“那个……这是张浩秘书让人送来的。”
小李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触了霉头。
“说是这周末他跟李婷结婚,邀请全乡的干部都去喝喜酒。”
“而且……送请柬的人特意交代了,说张秘书指名道姓,请您务必到场。”
林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拿起那张请柬,红得刺眼,上面烫金的“囍”字在阳光下闪着嘲弄的光。
打开一看。
新郎:张浩。
新娘:李婷。
时间:本周六中午十二点。
地点:平阳县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君豪大酒店。
在请柬的右下角,还用钢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小字:
【林辰,前任也是客。我知道你没钱,不用随份子,人来就行,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张浩留】
这哪里是请柬?
这分明就是一封战书,是一记当众抽过来的耳光。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周围的同事都在偷偷观察林辰的反应。
前女友嫁给死对头,还要大张旗鼓地请前任去喝喜酒,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换做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恐怕都会当场把这请柬撕个粉碎。
但林辰没有。
他看着那行充满了优越感和挑衅的小字,突然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几分期待。
“好啊。”
林辰合上请柬,随手放进抽屉里,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张大秘书这么看得起我,这么盛情相邀。”
“我要是不去,岂不是显得太小气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县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
想羞辱我?
想踩着我的脸,来彰显你们的幸福和成功?
行。
那我就给你们备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希望到时候,你们还能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