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了整座城市,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簌簌落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白。
公寓里依旧没有开灯,梦瑶蜷缩在沙发角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早已僵冷发麻。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眼眶干涩的疼,心底是一片空荡荡的绝望。
她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落寞。
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彻底没了动静。她不敢去想杂志社如何了,不敢去想网上的流言是否还在蔓延,更不敢去想,自己拼了半生得来的一切,会不会真的就此化为乌有。
就在意识快要沉入混沌时,轻轻的敲门声,忽然打破了这片死寂。
咚、咚、咚。
不轻不重,沉稳又温柔,丝毫没有记者的急躁,也没有同事的试探。
梦瑶浑身一僵,像受惊的小动物,猛地抬起头,看向玄关的方向。
谁会来找她?
她不敢应声,也不敢动弹,心脏缩成一团。是集团的人?还是不死心的记者?
门外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恐惧,敲门声停了,随即,一道低沉温柔、熟悉到让她鼻尖一酸的声音,隔着门板轻轻传来:
“梦瑶,是我。沈知寒。”
只一句,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
眼眶再次发烫,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猝不及防的委屈。
他怎么来了……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门外没有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像一盏稳稳亮在风雪里的灯。
梦瑶缓缓撑着沙发,手脚发软地站起身,摸索着走到玄关,指尖颤抖着,按下了门锁。
门一开,暖黄的楼道灯光倾泻进来,照亮了门外站着的男人。
沈知寒一身深色大衣,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花,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却依旧挺拔温和。他目光一落在她脸上,便瞬间凝固,随即被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填满。
她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头发微乱,整个人像被狂风暴雨摧残过,脆弱得一碰就碎。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时尚女主编的光鲜利落,只剩下满身的狼狈与无助。
“我……”梦瑶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知寒没有多问,没有提流言,没有提工作,只是轻轻迈步进门,反手带上了门,将外面的风雪与喧嚣一同隔绝在外。
房间里太暗了。
他伸手,按下了墙边的灯开关。
暖光瞬间铺满小小的公寓,也照亮了她所有无处躲藏的脆弱。梦瑶下意识地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般不堪的模样。
可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她的头顶。
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别怕。”沈知寒的声音低沉又柔软,“我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比任何安慰都有力量。
梦瑶再也撑不住,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恐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衣襟上,冰凉刺骨。
沈知寒心头一紧,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将她所有的寒冷与孤独,尽数隔绝在外。
梦瑶没有推开,而是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紧紧攥着他的大衣,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任由情绪宣泄。
“我从小……寄人篱下,不敢哭,不敢闹……”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出那些从未对人提起的过往,“我拼命努力,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我以为我终于站稳了……”
“可是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他们都说我不配,都说我靠别人……我好怕……好怕回到以前那个没人要的小孩……”
她语无伦次,哭得浑身发抖,把心底最深的恐惧、最痛的委屈,全都掏了出来。
沈知寒静静听着,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温柔而坚定。
“没有归零,不会消失,更没有人不要你。”他低头,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有力,“梦瑶,你走到今天,靠的是你自己,你的努力、坚韧、才华,我全都看在眼里。”
“那些流言,我会处理干净。”
“你的事业,我会帮你守住。”
“你不是一个人,从今往后,我站在你身边。”
他的怀抱安稳如山,他的话语笃定如誓。
梦瑶靠在他怀里,渐渐停止了颤抖。绝望的黑暗里,终于有一束光,穿透风雪,稳稳照进了她的心底。
就在这时,沈知寒的身体忽然微微一僵,胸口传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他脸色几不可查地白了一瞬,揽着她的手臂,也轻轻收紧了一瞬。
很快,他又恢复了温柔,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梦瑶沉浸在情绪里,并未察觉。
窗外,雪还在落。
屋内,灯暖人安。
她半生孤独,一路踉跄,终于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等到了一个愿意为她挡尽寒风、拥她入怀的人。
绝望的尽头,是他踏雪而来,携满心暖意,救赎她所有的惶然与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