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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室里。
母亲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撑住她摇摇欲坠的心。
叔叔坐在她旁边,双手紧握。
而小雨姐姐被要求在隔壁房间等待。
“沈女士,闫先生。”
程警官把一个证物袋推过来,里面是一张被血污浸透的学生证,
“请辨认一下,这是否是你们女儿林欢的物品。”
母亲没有伸手。
她死死盯着袋子里的学生证,上面的照片是我高一时拍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笑容拘谨。
“这......这是欢欢的学生证......怎么会......”
程警官仔细观察着母亲的表情,“尸体被埋得很浅,几乎只是草草掩埋。除了这张学生证,遗体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
“而且......”
他顿了顿,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尸体的头部不见了。”
叔叔猛地抬头:“什么?”
“头颅被割下,目前尚未找到。”
程警官说,“所以我们只能通过DNA比对和随身物品来确认身份。”
“遗体身高、体型与林欢同学吻合,死亡时间大约在十二个小时前。”
“不可能......”
母亲喃喃自语,眼睛死死盯着我的学生证,
“这肯定是伪造的......欢欢在跟我赌气,她故意骗我。”
“沈女士。”
程警官打断她,“我们需要提取您的DNA进行比对。如果确认遗体是林欢,这起案件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母亲像是被这句话刺醒了,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程警官,你们一定要严惩凶手!那些教官和负责人,一个都不能放过!我的欢欢......她才十八岁......”
程警官眼神复杂。
他见过太多受害者家属,崩溃的、麻木的、愤怒的。
但像沈薇这样前一秒还在否认女儿的死,下一秒就切换到“愤愤不平”模式的,并不多见。
他合理怀疑这人有神经质的病症。
“我们会的。”
他说,“但现在需要您配合调查。林欢在进入书院前,是否有疾病史?特别是心脏方面的问题?”
“没有!”
母亲立刻否认,“她身体一直很好!偶尔说心慌,那也是学习压力大......不对,是装给我看的,为了不去疗愈院......”
她的逻辑又开始混乱了。
程警官耐心引导:
“根据疗愈院方面提供的记录,林欢入学时做过体检,心电图显示心律过速,有早搏迹象。但这份报告被忽略了。”
叔叔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警官,我们能......能看看欢欢吗?”
程警官沉默了几秒,犹豫道,
“遗体状况不太好。而且没有头颅......你们先做好心理准备。”
母亲扑上来抓住程警官的袖子,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根本不是欢欢!我的女儿肯定还活着,躲在某个地方看我笑话......”
程警官拿出尸检报告。
“遗体上有多处伤痕。鞭痕、瘀伤、烟头烫伤......以及下体严重的撕裂伤。”
空气凝固了。
叔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母亲发不出任何声音,手剧烈地颤抖。
程警官的下一句话让母亲的心彻底落入谷底。
“林欢在书院期间遭受了残忍地身体虐待,以及多次性侵。”程警官声音里带着愤怒。
母亲瘫坐回椅子上。
她不说话了。
不否认了。
“是谁?”
叔叔的声音在发抖,他抓住桌沿,指节发白,“是谁干的?”
程警官说,“但具体的施暴者身份,还需要进一步审讯。另外......”
他又拿出一个证物袋。
里面是一部老旧的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开机。
程警官说,“这是林欢的手机,里面的通话记录和短信......你们应该看看。”
叔叔颤抖着手接过。
短信收件箱里,有一条未发送成功的草稿:
“妈妈,我错了,我不该装病。这里好黑,好疼。有人摸我,我好怕。妈妈,接电话好不好?我想回家。我以后一定考第一名,一定乖乖的,不跟姐姐争了。妈妈,求求你......”
短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可能是因为没信号,可能是因为手机被抢走,也可能是因为发短信的人,已经死了。
叔叔盯着短信,眼睛迅速充血。
母亲还是呆坐着。
然后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假的。”
她自言自语,“都是假的。欢欢在骗我,警察在骗我,所有人都在骗我......”
说着她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程警官立即拦住她。
母亲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小雨还在家等着,我要回去给她做晚饭。她最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我漂浮在半空中。
可是妈妈,爱吃糖醋排骨的是小雨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