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赵时杰带着二叔二婶还有奶奶回到自家院子,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味就钻进了所有人的鼻子里。
锅里正炖着东西,咕嘟咕嘟地响,白色的热气混着香气直往上冒。
刘翠华正拿着大勺在锅里搅和,看到他们,赶紧打招呼。
“二叔二婶,奶,你们来啦,快进屋坐,饭马上就好。”
不光是鸡肉,她怕人多不够吃,干脆把昨天剩下的小半只兔子也给炒了,还蒸了不少二米饭。
鸡肉炖荠菜,再混上兔肉的香,这味道,霸道得很。
别说大人了,赵喜和赵乐两个小的,早就一人搬了个小板凳守在灶门口,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小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大铁锅,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菜端上桌的时候,一大盆冒着尖的肉块,汤面上飘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屋里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赵时杰第一个忍不住,也顾不上烫,先给自己舀了一碗汤。
他吹了两下,呲溜喝了一大口。
那股鲜味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还得是鸡肉啊。
“嫂子,这汤绝了,你往里放啥好东西了?”
刘翠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一边给孩子们盛肉一边说。
“哪有啥好东西,快出锅的时候撒了把早上挖的荠菜,多放了点盐,剩下的啥也没放。”
盐也是金贵东西,每次做菜她都只敢用指甲盖掐那么一丢丢。
今天不一样了,家里有钱有粮了,她放盐的手都大方了不少。
“好喝,这汤是真好喝!”赵时杰又喝了一口,然后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这肉也好吃!”
“哎,你这小子!”
刘翠华见赵喜也跟着一块吃上了,连忙骂道:
“咋还偷偷吃上了?一点规矩没有,你奶跟你太奶都还没动筷子呢。”
赵喜看着小叔都吃上了,自己就偷吃了一点点,还被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巴一瘪,马上就要掉金豆豆。
赵时杰看见了,乐了。
他飞快地又盛了一碗,夹了个小鸡腿放进去,塞到赵喜手里。
“拿着,哭啥,抢到了就是赚到,快吃。”
赵喜手里一沉,看着碗里实实在在的鸡腿,眼泪瞬间就憋了回去,抱着碗埋头就啃。
这话刚说完,旁边的赵乐有样学样,立马端着自己的碗凑到盆边,自己给自己舀了肉。
刘翠华看着自己两个孩子这没规矩的样子,脸一板。
“赵喜,赵乐,你们俩还有没有规矩了?”
赵乐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顶嘴。
“二叔说了,抢到就是赚到,我都是听小叔的。”
刘翠华被他气笑了。
“嘿,你个小东西,转眼就跟你小叔这么好了?”
赵时杰得意地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着。
“那是,我看着长大的,能跟我不好吗?”
赵时杰看着赵乐那猴急的样子,也给他舀了一碗肉,嘴里还念叨着。
“吃,都吃,小孩子家家的,长身体呢。”
说完,他端起大盆,先给奶奶的碗里夹了满满一块带着皮的肥肉,又给二叔赵德全和二婶李秀琴一人舀了一大勺。
“奶,二叔,二婶,你们也快吃。”
李秀琴看着碗里的肉,心里热乎乎的,嘴上却说:“你这孩子,自己吃,给我们夹这么多干啥,我们哪吃得了。”
话是这么说,筷子却已经伸了出去。
赵时杰又给赵时风和刘翠华盛上,最后才轮到自己,盆里的肉已经下去了一小半。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呼噜呼噜喝汤和吧嗒吧嗒吃肉的声音。
每个人嘴里都塞得满满的,脸上泛着油光。
赵时杰啃着一块骨头,含糊不清地对赵时风说:“哥,明天你就不去水渠了,那活儿累死人,工分又没几个。”
赵时风咽下嘴里的肉,眉头动了动。“那干啥去?”
“去镇上转转,买些粮食回来,再扯几尺布,给嫂子和奶做身新衣裳。”赵时杰说得轻松。
赵时风把筷子放下,看着他。“粮食是要买,但水渠的活不能停,没几天就要收尾了,干完这点活,今年冬天就踏实了。”
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家里前些年跟人借的钱和粮,这次是还了,可咱家底子也空了,哪能不干活?”
刘翠华也在旁边点头,是这个理。
赵时杰见他哥坚持,也没犟嘴,点点头。“成吧,那你去干活,我自己去镇上,明天买完东西,我寻思着去山里转转,看能不能弄点啥野味。”
一听要去山里,坐在一边的陈莲立马开口了。
“山里可不安全,你在外边转转就成了,千万别往深处走,那里面可是有熊瞎子的。”
“知道了,娘,我心里有数,就在山边上溜达。”
这顿饭,每个人肚子里都塞满了肉,有了油水,脸色都比平时红润了不少。
吃完饭,刘翠华收拾碗筷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晚上,赵时风和刘翠华躺在炕上,外头黑漆漆的,只有零星的虫叫。
刘翠华翻了个身,用胳膊肘碰了碰丈夫。
“他爹,你说这是啥日子啊?前几天咱家连锅都没有了,这两天就顿顿有肉了。”
她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真实。
“这事要是说出去,村里人不得酸死。”
赵时风没出声,眼睛看着黑乎乎的房梁。
刘翠华又说:“你早上不还念叨阿杰不靠谱,这下信了吧?”
“我哪知道他能有这本事。”赵时风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你也要看看,他以前干的都是些什么混账事儿。”
“那现在呢?现在总信了吧?这小子,我看是真开窍了,长大了。”刘翠华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以后咱们家的日子,就好过咯。”
“你也别想得太美。”赵时风给她泼了盆冷水,“阿杰人是懂事了,可还是干啥啥不会,地里的活不行,力气活也一般,能指望他啥?”
刘翠华的笑声停了。
“说的也是,不过后边一段日子不会愁粮食了,我这心里头,总算是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