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沉重得让人窒息。
视频还在循环播放。
“这钱脏......分给大家......”
“小安这傻子......”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我爸妈脸上，也扇在二叔三姨的脸上。
二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刚才还在群里夸“嫂子大义灭亲”，现在看来，那红包里装的不是钱，是屎。
“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二叔尴尬地指着手机，“大姐还你的钱？那你怎么在群里说是小安偷藏的？”
我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椅子慢慢放下，却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脚背上。
“嘶——”他疼得倒吸凉气，却顾不上揉。
“误会！这是误会！”我妈尖叫着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小安你个白眼狼！你敢偷拍父母？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我后退一步，轻松避开。
“犯法？撬锁犯法吗？私吞成年子女财产犯法吗？造谣诽谤犯法吗？”
我晃了晃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的瞳孔里，冰冷如刀。
“妈，我已经把视频发到家族群了。顺便，还发给了大姑。”
“你敢！”我爸怒吼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冲了过来。
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抱头鼠窜。
我顺手抄起桌上的热汤盆。
“哗啦！”
滚烫的紫菜蛋花汤泼了一地，横亘在我们之间。
热气腾腾，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银河。
“别过来。”
我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再过来，下一个碎的就是这个家。”
我爸被烫得跳脚，指着我骂：“反了！反了！养你这么大，养出个仇人来！”
三姨终于把卡在喉咙里的瓜子咳了出来，赶紧打圆场：“哎呀，一家人闹什么闹。小安也是，怎么能这么对长辈？快把视频撤回！”
“撤回？”
我看着三姨那张虚伪的脸，“三姨，刚才你在群里说‘这孩子废了，建议送去电击治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撤回？”
三姨脸色一僵，讪讪地闭了嘴。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家族群炸了。
大姑发了一条长达60秒的语音，不用听也知道是在哭诉被亲弟弟算计。
那些拿了红包的亲戚们，此刻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退钱不是，不退也不是。
“叮咚。”
门铃响了。
是外卖？不，这个点没人点外卖。
门被猛地推开。
大姑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头发凌乱，手里还攥着那个借给我用的手机。
“安建国！你个王八蛋！”
大姑冲进来，对着我爸就是一顿捶，“你拿我还你的钱去羞辱小安？你还是人吗？！”
场面彻底失控。
我爸忙着躲闪，我妈忙着拉架，二叔三姨忙着看戏。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这就是我的家。
一个充满了算计、谎言、虚荣和暴力的马戏团。
而我，曾经是那个最听话的猴子。
现在，猴子把戏台拆了。
“够了！”
我爸一把推开大姑，大姑踉跄着撞在鞋柜上。
他喘着粗气，眼睛血红地盯着我。
“安小安，你行。你真行。”
他指着大门。
“既然这个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给我滚！滚出去！一分钱也别想带走！我看你在外面能活几天！”
这是他的杀手锏。
经济封锁。
以前只要他说出这句话，我就会立刻下跪认错。
因为我没有钱，没有生存能力，我是一根离不开树干的枝条。
但这次。
我笑了笑，转身走进卧室。
不到一分钟，我背着书包出来了。
书包很瘪，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我的身份证。
“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我走到门口，换上鞋。
“对了，爸。”
我回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
“那个录取通知书，其实是复印件。”
我爸一愣。
“原件我早就寄到学校去了。”
“还有。”
我指了指那个被撬坏的柜子。
“那个柜子里，除了那一万块钱，还有我从小到大你们打我的日记，每一次辱骂的录音。”
“我都备份在云端了。”
“如果以后你们再敢去学校闹，或者去我公司闹。”
“我就让全网都来看看，什么叫‘完美的作品’。”
说完，我拉开门。
夜风灌进来，有点凉，却前所未有的清新。
“安小安！你敢走就永远别回来！”我妈在身后嘶吼，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慌。
“砰。”
我关上了门。
把那个嘈杂、恶臭的世界，彻底关在了身后。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
橘黄色的光洒在我的身上。
我摸了摸口袋。
那里有一张银行卡。
是昨天大姑趁我不注意，塞进我鞋垫底下的。
“密码是你生日。”
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我终于活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