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儿子突发高烧,浑身滚烫,我立刻拨通120求助。
电话那头的调度员却不断重复询问,语速缓慢,仿佛故意拖延时间。
等我终于听到救护车的鸣笛声,儿子已经在我怀里渐渐冰冷。
不过一年,我的和丈夫在无尽的悲痛与互相指责中分开。
我像一具空壳般苟活着,直到某天收到前夫再婚的电子请柬。
点开语音邀请的瞬间,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那个新娘的声音,竟和当年电话里缓慢拖延的调度员一模一样!
崩溃的我冲出门去,却被呼啸而来的火车卷入黑暗......
再睁眼,我听见儿子在隔壁房间哭闹,额头滚烫。
丈夫匆匆递来手机:“快打120,我去拿湿毛巾。”
我颤抖着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您好,120急救中心。”
1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我瞬间汗毛直立。
前世那些痛苦的画面轰然撞进脑海。
我清楚地记得,当时儿子在我怀里一点点失去温度。
丈夫陈宇则赤红的眼睛在我耳边崩溃怒吼。
还有那张电子请柬点开后,新娘娇柔做作却又刻骨熟悉的声音。
“诚邀您来分享我们的喜悦......”
是她!住隔壁单元的刘薇!
那个总是“恰巧”在电梯里遇到我陈宇,笑着夸他“顾家又能干”的女人。
“喂?您好?能听到吗?请问是需要救护车吗?”
“是孩子生病了吗?发烧了?”
电话里,刘薇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是不紧不慢。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一世,我还根本没来得急和她说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就能知道是我儿子生了病?
难不成,她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嘟嘟嘟......”
我猛地按断了电话,手腕颤抖。
陈宇拿着湿毛巾从卫生间冲出来,看到我失魂落魄地站着,微微一愣。
“怎么了?电话通了没?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没理他,牢牢抱起儿子,快步冲向门口。
快!必须快!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那个毒妇手里!
“你干什么?”
陈宇一个箭步挡在玄关,满脸的惊愕和不解。
“120呢?救护车叫了没有?你抱孩子去哪儿?”
“让开!”
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厉害。
“我自己带着他开车去医院!”
“你疯了?孩子烧成这样,等救护车是最快的!”
他拿过落在沙发上的电话,再次拨通了120,甚至特意按了免提。
那个让我骨髓发冷的女声再次响起,“您好,120急救中心。”
“喂!喂你好!我儿子,两岁,突发高烧,浑身滚烫,请你快点派救护车来!”
陈宇语速极快,声音里的恐慌真切无比。
“好的先生,请您保持冷静,我们立刻调派离您最近的救护车。”
刘薇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却与方才对我时的缓慢拖延截然不同。
挂断电话后,陈宇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我,眼神带着几分埋怨和不解。
“你看,这不就行了吗?”
“我真不明白,你闹这一出到底是要干什么?”
“要早和接线员说清楚,我们儿子这时候说不定已经上救护车了!”
我嗤笑一声。
刚才刘薇的举动让我更加确信。
这对狗男女,早就已经纠缠到了一起!
想到前世的那张电子请柬。
刘薇穿着洁白婚纱,依偎在他怀里,笑容甜蜜。
请柬上写着:“告别过往伤痛,携手新生。”
过往伤痛?我儿子的命,我们破碎的家,只是他们“新生”路上需要“告别”的过往?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同床共枕的男人,彻底冷下脸。
“救护车根本不会过来”
“不想让儿子死就给我滚开!”
2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没再看他,紧紧抱着因高烧而微微抽搐的儿子,冲向电梯。
身后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但我全部屏蔽。
疾步走到自家车旁,我小心翼翼地将昏睡的儿子放在后座儿童安全椅上,扣好安全带。
他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每一秒的耽搁都让我心焦如焚。
快速坐进驾驶座,插入钥匙,启动汽车。
“噗......”
先是一声轻微的漏气声,紧接着是车辆监测系统发出的胎压警报。
仪表盘上,右前胎的胎压数值正在急速下跌。
我赶忙冲下车查看,发现右前轮胎上,有一个很醒目的大洞。
我蹲下身,看到轮胎旁有一枚甲片。
我瞬间咬紧了牙。
这是......刘薇的美甲!
她昨天在电梯里“偶遇”时,还特意抬手撩了下头发。
是她!她早就计划好了!
提前扎破了我的车胎,断了我和儿子开车自救的路!
可我儿子突发高烧是毫无预兆的,她怎么能精准地提前做下手脚?
难道......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让我浑身发冷。
我捏起那枚甲片放进口袋,然后抱起哭闹的儿子,冲向小区门口。
夜深人静,街道空旷,偶尔有车飞速驶过,却没有一辆空载的出租车。
怀中的儿子呼吸逐渐微弱下来,我咬紧了牙关。
不能再等了!
我冲到马路中央,伸开双臂。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声,那辆车在距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刹住。
车窗摇下,司机探出头破口大骂。
“找死啊!你不要命......”
“求求你!”我冲上前,“我儿子快不行了!救救他!送我们去最近的医院!”
我侧身让他看清怀中呼吸急促的孩子。
司机的咒骂戛然而止。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车门。
“上车!”
我几乎是扑进后座。
司机一脚油门,朝着儿童医院的方向狂飙而去。
车上,我抱着昏睡的儿子,看着他通红的面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明明昨天他还是好好的,为什么今天突然烧成这样?
而且之前,他还不停的咳嗽。
难不成......是过敏?
可家里又怎么会出现过敏原呢?
调取了安装在家的两个摄像头,我立刻明白了一切。
在司机的帮助下,我们很快赶到了医院。
我刚把儿子放到移动病床上,就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林姐?孩子没事吧?”
刘薇站在几步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
而她的身边......则站着我的陈宇。
“我接到陈哥的电话后不放心,就特意跟他来看看。”
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一股冰冷的怒火直冲头顶。
“来看看?” 我扯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
“是来看我儿子能不能撑过去,好让你们这对野鸳鸯少点伤痛,早点携手新生吧?”
陈宇脸色骤变,“林晓!你胡说什么!孩子都这样了,你还在发什么疯!”
“我发疯?” 我上前一步,语气更尖锐。
“陈宇,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和到底和刘薇搞在一起多久了?”
“是不是早在儿子出事前,你们就搞到一起了?”
“看着我儿子高烧不退,你们是不是一边偷情,一边还在心里嫌他碍事?!”
“你!”
陈宇气得额角青筋暴跳,手指着我,“没有的事!你别血口喷人!薇薇只是邻居,好心过来帮忙!”
“好心?” 我嗤笑一声,“是啊,好心到在120电话里对我拖延时间,好心到提前扎破我的车胎!”
“陈宇,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傻到儿子没了,都会继续相信你们是清白的?”
这话信息量太大,陈宇彻底愣在了原地。
旁边的刘薇,则满脸委屈。
她轻轻拉住陈宇的衣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陈哥,林姐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产生幻觉了......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我知道林姐一直不太喜欢我,可我真的是担心孩子......”
她一边说,一边怯生生地朝我怀里的儿子伸出手,“宝宝好点了吗?让阿姨看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我儿子滚烫皮肤的刹那。
我积攒的所有怒火轰然爆发。
“别用你的脏手碰他!”
我咬紧了牙,狠狠一推。
下一秒,她惊叫一声向后跌去。
陈宇立刻皱紧眉,先把刘薇扶到椅子上,才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到底要干什么?”
“无理取闹也得分场合,刚才要不是多亏薇薇帮忙调度,救护车怎么可能这么快赶到?”
他脸上写满不赞同,和前世无数次指责我“情绪化”时一模一样。
那些记忆碎片闪过。
他第一次抱儿子时手忙脚乱的样子,儿子喊爸爸时他咧到耳根的笑,我们半夜一起哄哭闹的小人儿......
可现在,他却护着另一个女人,指责我。
这一刻,我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但也彻底坚定了决心。
这一世,我一定要让害了我儿子的人付出代价!
儿子被推进抢救室,里面亮着红灯。
我嗤笑一声,“首先,救护车从始至终就没有赶到。”
“是我自己拦了车,才把儿子送了过来。”
看到男人脸上的惊愕,我转向护士站。
“护士,麻烦找一下我儿子的主治医生。我需要说明他发病前接触过的可疑物品。”
说话时,我的目光掠过刘薇骤然攥紧的手指。
“尤其是......看看有没有和她有关的东西!”
4
刘薇眼圈瞬间就红了。
“林姐,我知道孩子生病你着急,可你也不能这样冤枉我啊!”
她转向我陈宇,泪水要落不落。
“陈哥,我就是好心跟来看看,怕你们忙不过来......”
“我有什么理由害孩子?我连孩子面都没见过几次......”
陈宇眉头紧锁,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疲惫和不耐烦。
“林晓,你从今天晚上开始就很不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儿子发烧,我让你打120,你莫名其妙挂断电话,抱着孩子就要自己开车,我说等救护车更快更安全,你跟我大吵,说我......”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说我害儿子。”
“好,就算你急糊涂了。车胎被扎了后,我叫来了救护车,这位刘小姐好心帮忙优先调度,到了医院,人家不放心跟过来看看,你倒好,直接动手推人!”
“现在又跟医生说什么‘可疑物品’,还扯上她?”
他每说一句,周围零星几个等待的病人家属和路过的护士就多看我们一眼。
“这当妈的急疯了吧?”
“人家帮了忙还这样,有点不识好人心了......”
“孩子生病心情能理解,但也太......”
刘薇适时地抽泣了一下,肩膀微微抖动,显得更加柔弱无辜。
我听着陈宇一条条“列举罪状”,寒意弥漫到四肢百骸。
原来,在他眼里,我今晚所有的挣扎和警觉,都只是“不正常”和“不识好歹”。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半透明甲片,指甲边缘还粘着一点可疑的胶状物。
“车胎是被尖锐物扎破的。”
我把甲片举到刘薇眼前,灯光下,甲片和她此刻手指上残缺的那一处完美吻合。
“这是你的东西吧,刘薇?它怎么会那么‘巧’,出现在我被扎了个洞的车胎旁边?”
刘薇的脸色白了一下,但随即更多的泪水涌出来。
“这可能是我不小心掉在哪里的,我昨天确实在小区里走过......”
“林姐,你捡到它,难道就能说是我扎了你的车胎吗?这太荒唐了!”
她转向我陈宇,哭得更加伤心。
“陈哥,我真的没有!林姐是不是太紧张了,有点被害妄想?”
“我理解她当妈妈的心情,可也不能这样污蔑我啊......”
陈宇眼神明显动摇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林晓,一块指甲片能说明什么?”
“你现在状态不对,先冷静一下,等儿子出来再说,行吗?”
他的偏袒,像最后一根稻草。
而刘薇在此时也轻声开口。
“陈哥,你也别太怪林姐,她可能就是接受不了,万一孩子醒不过......”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猛地截断了她的话。
刘薇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林晓!你疯了!”
陈宇瞬间暴怒,额角青筋直跳。
“刘小姐是救了儿子一命的恩人!你怎么能打人!”
他抬起手,眼见就要朝我的脸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刚刚的护士匆匆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第2章 2
里面装着几片颜色可疑的绒絮。
“医生,这是从孩子贴身睡衣内侧提取到的残留物,很可能是诱发高烧和惊厥的过敏原!”
5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陈宇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暴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我猛地转向护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是什么过敏原?”
护士举起手中的密封袋,对着灯光仔细辨认。
“是羽毛碎屑,质地很特殊,像是......孔雀羽毛的绒絮。”
“量不大,但非常细碎,粘在纤维里很难察觉。”
“而且看起来不像是自然脱落的,边缘有被刻意修剪过的痕迹。”
孔雀羽毛?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刘薇家那扇总是半掩着的门。
门后玄关的装饰花瓶里,常年插着几根色彩斑斓的孔雀尾羽。
“孔雀羽毛的绒絮,对呼吸道敏感的孩子来说,是强效过敏原。”
主治医生快步走来,“大量吸入或密切接触,可能引发急性高热惊厥,非常危险。”
“你们家里有这种东西吗?”
“没有。” 我斩钉截铁,目光直刺向刘薇,“我们家从来没有过任何鸟类羽毛制品。”
刘薇捂着脸,声音满是委屈。
“林姐,你看着我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是我......”
她哽咽了一下,转向我陈宇,泪水适时滑落。
“陈哥,我家里确实有几根孔雀毛,但那是我朋友从云南带回来的纪念品,我一直插在玄关的花瓶里当装饰。”
“林姐之前来我家借过一次酱油,是不是那时候不小心沾到的?”
她越说越“合理”,语气也变得“恍然大悟”起来。
“我知道了!肯定是林姐那天来借酱油,碰到了我的花瓶,羽毛絮沾到了她衣服上,她回家又抱了孩子,这才......”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惊恐地睁大眼睛,手指颤抖地指向我。
“等等林姐,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凝滞的空气。
陈宇猛地看向我,“刘薇,你说清楚,什么叫故意的?”
刘薇像是被吓到,缩了缩肩膀,但声音却更加清晰,带着诱导的感觉。
“陈哥,我知道我说这话可能不合适,但是今晚林姐的行为真的太奇怪了!”
“先是死活不肯叫救护车,非要自己开车,结果车胎‘刚好’被人扎了。”
“然后,救护车来了,她又对我这个帮忙调度的人充满敌意,甚至动手。”
“现在,又‘恰好’在儿子衣服上发现了只有我家才有的孔雀羽毛絮......”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陈哥,孩子生病,当妈的都是恨不得以身相代,可林姐今晚就像是生怕孩子能及时得到救治一样。”
“而且,我听说......”
她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人,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林姐产后情绪一直不太稳定,有时候会有一些极端的念头。”
“她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一时糊涂?”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
随即,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伴随着一道道或惊疑、或审视、或恍然大悟的目光,钉在我身上。
“天哪不会吧?当妈的害自己孩子?”
“看她刚才那疯疯癫癫的样子,推人打人,又死活不肯叫救护车......”
“产后抑郁是挺可怕的,我表姐那时候就差点抱着孩子跳楼!”
“难怪她刚才那么反常!她还推那个帮忙的姑娘!”
6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
这时,陈宇却突然开了口。
“闭嘴,我的妻子绝不可能对我们的孩子下手!”
我看向他,心里满是惊讶。
为什么他会为我说话?
他不应该站在刘薇那边吗?
下一秒,他神情复杂地看向我。
“林晓,你告诉我,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只相信你说的话。”
刘薇的哭声猛地一滞,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宇。
“陈哥!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她儿子衣服上沾着只有我家才有的孔雀毛!”
“她今晚这么反常,她......”
“她再反常,” 陈宇打断她,“也是我儿子的亲生母亲。”
“她十月怀胎,剖腹七层,疼了十几个小时才生下来的孩子。”
他转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刘薇,眼神里是全然的审视。
“刘小姐,你口口声声说帮忙,但一个普通的120调度员,就算接到认识邻居的求助,按流程办事即可,有必要‘不放心’到深更半夜,一路跟来医院,还对我们家的情况这么‘了如指掌’吗?”
“你刚才说,林晓有极端念头。这些事,我这个做陈宇的都不知道,你一个邻居,从何得知?”
刘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我也是听小区里其他人闲聊......”
“哪个其他人?” 我陈宇步步紧逼,“名字说出来,我们当面对质。”
“我记不清了......”
刘薇眼神慌乱地躲闪。
“记不清了?” 陈宇冷笑一声,“那你对我家的事情,倒是记得很清楚。”
“连我妻子产后情绪如何都知道。刘薇,你是不是太‘关心’我们家了?”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刘薇被他话里直白的厌恶刺得浑身一颤。
“陈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关心你啊!”
“看你那么辛苦,家里事情一团糟,孩子生病老婆还这么不懂事,我只是心疼你!”
这话一出口,整个走廊都静了一瞬。
连刚才低声议论的人都闭上了嘴,眼神古怪地在刘薇和陈宇之间逡巡。
“心疼我?” 陈宇嗤笑一声,“以什么身份?邻居?还是一个处心积虑的‘好心人’?”
刘薇彻底僵住,脸上满是被戳破心思的狼狈。
我深吸一口气,那股一直堵在胸口的冰寒,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我知道,时机到了。
当着众人的面,我点开了一个远程连接的家用监控APP。
“巧了,几天前,我刚好在我们家车位正对着电梯厅和一小段公共走廊,装了一个摄像头。”
屏幕上,清晰的夜视画面显现出来。
时间显示是今晚,儿子发烧前几个小时。
画面里,刘薇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我家车位附近。
她先是左右张望,然后快速蹲下身,狠狠扎向我车的右前胎。
这段无声的视频,却比任何指控都更有力。
走廊上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天哪!真是她扎的!”
“太可怕了!这是存心不让人开车啊!”
“刚才还装得那么像!”
我收起手机,看向面如死灰的刘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车胎是你扎的,断了我们开车自救的路。”
刘薇瞬间慌了,可仅仅几秒钟,她又猛地抬起头。
“是!车胎是我扎的又怎么样?我承认!我是一时糊涂。”
“我就是看不惯你林晓趾高气昂的样子!看不惯陈哥那么好的人,每天下班回来还要看你脸色!”
她语速飞快,试图将私人恩怨引向另一个方向。
“但这能证明什么?证明你儿子衣服上的孔雀毛是我弄的?笑话!”
“监控只拍到我扎车胎,可没拍到我进你们家!更没拍到我碰你儿子!”
7
她转向医生和周围的看客,声音带上哭腔。
“医生,各位,你们都评评理!”
“她林晓自己不小心,去我家借酱油沾了羽毛絮,回家传给了孩子,现在想赖在我头上!”
“还编造什么我要害她儿子的谎话!她才是居心叵测,想转移视线!”
她死死盯住我陈宇,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陈哥,你信我,我只是气不过扎了她的车,想给她添点堵,我绝对没有碰孩子一根手指头!”
“那是犯法的事,我怎么可能做?她是因为我刚才说破了她产后情绪不稳,想报复我!”
我看着她奋力辩解,心下了然。
毕竟,扎车胎是恶作剧或泄愤,而故意用过敏原谋害幼儿,性质截然不同。
“是吗?”
我冷冷开口再次点开了手机上的监控APP。
“很不巧,为了防楼上漏水纠纷,我在自家玄关和客厅连接的角落,也装了一个很小的广角摄像头。本来只是为了留存证据,没想到......”
我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了另一段视频。
画面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陈宇上班,儿子在睡午觉,我出门去超市采购前。
视频里,我仔细检查了门窗,然后关门离开。
几分钟后,画面一角,我家的大门却突然被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全副武装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虽然包裹严实,但那人走路时的姿态和眼睛,简直和刘薇一模一样。
视频里,“她”目标明确,直奔卧室。
在儿子的小床前停留了片刻,背对着摄像头,动作很快。
然后,她又迅速退到客厅,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密封袋里,倒出一些绒絮,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儿子穿的珊瑚绒睡衣内侧!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退出了我家,并小心地带上了门。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走廊上,死一般的寂静。
“这不是我!你伪造的!林晓你伪造视频害我!”
刘薇彻底崩溃了,她尖叫着扑上来想抢夺我的手机,却被陈宇一步上前狠狠挡住。
陈宇的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
“刘薇!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 刘薇跌坐在地上,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慌乱和恐惧。
我没有再看她,转向同样震惊的主治医生和赶来的医院保安。
“医生,这就是过敏源进入的途径,报警吧。”
这时,我的儿子也成功被推了出来。
我抱着在睡梦中咂嘴的儿子,感受着他重新变得温热的小小身躯,眼眶泛红。
这一次,我守住了我的宝贝。
警笛声由远及近,清晰可闻。
两名警察快步走来,神情严肃。
主治医生上前,低声说明了情况,警察的目光随即落在刘薇身上。
“是她在陷害我!”刘薇语无伦次地哭喊。
“那些视频是假的!是她合成的!她恨我!她嫉妒我和陈哥关系好!她想毁了我!”
警察冷冷开口,“女士,请冷静。现在请你配合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我不去!我没罪!”
刘薇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我陈宇。
“陈哥!陈哥你相信我!你知道我的,我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会害孩子?”
“是林晓!她疯了!她想独占你,所以用这种办法除掉我!”
“你看她今晚多反常!她才是疯子!”
8
她声嘶力竭,然而这一次,周围再无人附和。
之前窃窃私语的病人家属和护士们,此刻看向她的眼神只剩下鄙夷和后怕。
监控视频铁证如山,她所有的表演都成了徒劳的笑话。
我陈宇此刻看向她的神情,只剩下厌恶和愤怒。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颠倒黑白?视频里那个时间,家里只有熟睡的孩子。”
“除了你,还有谁能用那种方式进去?那孔雀毛,整个小区甚至附近,只有你家有,物业和邻居都可以作证。你扎车胎的甲片,和你手上缺失的完全吻合。”
他每说一句,刘薇的脸就白一分。
“至于我和你的关系?”
陈屿冷笑一声,“不过是在小区里碰见过几次的邻居,连朋友都算不上。”
“我妻子产后情绪是否不稳,是我家的私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
“你的‘关心’,从一开始就令人不适,只是碍于邻居情面,没有明说。”
“现在看来,是我太客气了,才让你生出这些恶毒的妄想,甚至敢伤害我的家人!”
他的话,彻底堵死了刘薇所有狡辩和攀扯的路径。
警察不再犹豫,上前一左一右拖走了刘薇。
世界瞬间清净下来。
护士将睡着的儿子推进了观察病房,叮嘱我们需要留观一夜。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我坐在床边,轻轻握着儿子的小手,久久不愿松开。
陈宇默默地去办了手续,又倒了杯温水放在我旁边的柜子上。
他拖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沉默了片刻。
“林晓,”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懊悔,“对不起。”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
“这段时间,是我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握,“我太自以为是,总觉得你生完孩子后情绪敏感,容易‘想多’。”
“却没有给你和儿子足够的关心,甚至经常性的质疑和否定你。”
他顿了顿,眼神痛苦。
“当我听到刘薇那些暗示性的话,看到羽毛,我有一瞬间,真的动摇了。”
“我竟然顺着她那套逻辑,怀疑过你是不是压力太大我简直是个混蛋!”
他低下头,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刻,病房里只有儿子均匀的呼吸声。
许久,我才开口,“陈屿,你知道吗?当救护车一直不来,儿子在我怀里一点点变冷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我。
“救护车不是及时赶到了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解释那荒谬的“前世”,只是继续说下去,像是在陈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不够冷静,是不是我说错了地址,是不是我......不配当他的妈妈。”
“后来,你怪我,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的错。我好像真的就认了,是我害死了他。”
“再后来,我们离婚了。我像个空壳一样活着,直到收到你的电子结婚请柬。”
陈屿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结婚请柬?林晓,我们从来没有......”
我抬手,打断了他急于否认的话。
“请柬上的新娘,就是刘薇。”
“她的声音,和电话里那个缓慢拖延的120调度员,一模一样。”
“那一刻,我才把所有碎片拼起来。那不是意外,是谋杀。”
“为了一段畸形的单恋,她谋杀了我的儿子,拆散了我们的家。”
“我疯了,冲出去,然后被火车......”
我停下来,没有说出最后两个字,但颤抖的尾音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屿颤抖着想要伸手碰我,却又不敢,手指僵在半空。
“林晓,那只是噩梦......我怎么可能和她结婚?”
“我甚至从来没有对她有过一丝一毫的想法!”
“请柬......什么请柬?我根本不知道!”
9
他的否认急切而真诚,带着被冤枉的巨大恐慌。
我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那封请柬,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切恨意的终极证明。
可是如果那不是真的呢?
如果从头到尾,都只是刘薇自导自演的陷阱?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发冷。
我猛地站起身。
“林晓?” 陈屿吓了一跳,也跟着站起来。
“手机。” 我朝他伸出手,声音紧绷,“你的手机,给我。”
他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我点开他的微信,忽略那些工作群和未读消息,直接搜索“刘薇”。
没有。
聊天记录空空如也。
我握着陈屿的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紧张的脸。
搜索记录、通讯录、短信......全都没有“刘薇”两个字。
“她加过我,”陈屿低声解释,“我没通过。”
我看着这个干净得近乎坦荡的手机界面,忽然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陈屿的手小心地覆上我的手背,很暖。“林晓,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我看向熟睡的儿子,又看看他,那些尖锐的情绪忽然泄了气。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在梦里,救护车没来,儿子没了。你怪我......后来我们分开,我收到了你和刘薇的结婚请柬。”
“她的声音,和电话里那个拖延的调度员一模一样。”
“然后我就醒了,醒在儿子发烧的那个晚上。”
陈屿的脸色瞬间惨白。
“什么请柬!”他急急地说,“儿子在这里,他没事!我怎么可能......”
他忽然顿住,眼神锐利起来:“刘薇以前在物业群提过她表姐做婚庆,如果她真的能对孩子下手,那伪造请柬彻底逼疯你,对她来说......”
他没说完,但我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沉默了很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很沉。
“对不起。在那个‘梦’里,我竟然没站在你这边。现实里,我也差点又怀疑你。是我的错。”
他看着我,眼圈发红。
“我不知道怎么证明那是梦。但儿子是活的,你也是。我们都在这里。”
他捧住我的脸,额头轻轻抵住我的。
“林晓,我们差一点就中了她的计。给我个机会,我们得一起,才能守好这个家。”
我闭上眼,点了点头。眼泪流下来,但不再是冷的。
那一夜我们都没睡。他握着我的手,我们一起看着儿子呼吸。
警察后来告诉我们,刘薇全认了。
动机就是扭曲的执念。
一周后,警方的通报来了。
刘薇因涉嫌故意伤害、非法侵入住宅、寻衅滋事等多项罪名被正式批捕。
她工作所在的急救中心也对其进行了开除处理并配合调查。
等待她的,将是漫长的刑罚。
至于那场“梦”里的迟到和请柬,也许永远无法证实。
但或许也不需要被证实了。
儿子很快出院了。
生活似乎回到正轨,又分明不同了。
陈屿回家更早了,我们话多了,也一起去看心理医生。
他不再把我的恐惧当胡思乱想。
那个隐藏摄像头成了记录儿子成长的工具。
刘薇受到了法律的惩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听说她在牢里过的很不如意,意图伤害幼儿的经历让她成了整个监狱里最被唾弃的犯人。
谁看见她都要满脸厌恶地吐上一口口水。
她将在铁窗后,为她那疯狂扭曲的“爱恋”和狠毒算计,付出漫长岁月的代价。
我们没再回头看她。
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儿子在客厅玩火车,陈屿在厨房笨拙地煲汤。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他身体一松,手覆上我的手。
“汤好了。儿子说想去公园坐小火车,下午去?”
“好。”我把脸贴在他背上。
阳光很好。
噩梦结束了,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