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原本还有些许暖意的苍山之巅,此刻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那不是自然界的寒冷。
那是纯粹的、凛冽的、带着滔天杀气的剑意。
甚至比刚才苏云那一招“月夕花晨”所带来的震撼还要强烈百倍。
苏云只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样。
他僵硬地保持着压在司空千落身上的姿势。
那只刚才还在感受“武者腰力”的咸猪手,此刻就像是黏在了上面一样,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司空千落更是吓得脸色苍白。
她比苏云更熟悉这股气息。
这是二师尊真正动怒时的前兆!
两人还没从刚才那一摔的懵逼中反应过来。
呼——
一道凌厉至极的寒风,毫无征兆地凭空生出。
那风如刀割面。
硬生生地插进了两人紧贴的身体之间。
“起开!”
伴随着一声冷彻骨髓的低喝。
苏云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大力袭来。
整个人直接被这股风给掀翻了出去。
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这才狼狈地落地。
而司空千落也被这股风吹得向后滑行了数丈,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两人中间,多出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李寒衣从天而降。
白衣胜雪,衣袂翻飞。
那张标志性的恶鬼面具已经戴在了脸上。
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是。
透过面具那两个黑漆漆的眼孔。
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冷得吓人。
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就那么死死地盯着苏云刚才那只扶着司空千落腰部的手。
苏云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吞了一口唾沫。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眼神,分明是想把他的爪子给剁了啊!
“二师尊!”
就在苏云思考着怎么写遗书的时候。
那边的司空千落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她顾不得身上的尘土,也顾不得刚才的羞耻。
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
指着苏云就开始告状。
“二师尊!您终于来了!”
“苏云他欺负我!”
“他……他还对我动手动脚!”
“您一定要替千落做主啊!”
司空千落眼圈红红的,满脸的委屈。
从小到大,二师尊最疼她了。
只要她受了委屈,二师尊肯定会帮她出气的。
更何况这次苏云这个混蛋还占了她的便宜!
二师尊有洁癖,最讨厌这种轻薄之徒了。
苏云肯定死定了!
然而。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降临在苏云头上。
李寒衣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只是背对着司空千落,声音冷淡得像是在跟陌生人说话。
“胡闹!”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司空千落更是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二……二师尊?”
李寒衣缓缓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最宠爱的师侄。
“持强凌弱,技不如人,还有脸哭诉?”
“身为金刚凡境的高手,连一个毫无内力的弟子都打不过。”
“甚至还被人戏耍于股掌之间。”
“若是传出去,我雪月城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语气严厉,字字诛心。
司空千落彻底惊呆了。
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这……这是二师尊?
以前那个只要她摔一跤都会心疼半天的二师尊去哪了?
今天怎么向着外人说话?
而且……
“二师尊,明明是苏云这混蛋先……”
“闭嘴。”
李寒衣冷冷打断了她的话。
“输了就是输了。”
“找借口,是弱者的行为。”
说完。
她不再看司空千落一眼。
而是转过身,重新看向了站在一旁装鹌鹑的苏云。
虽然眼神依旧冰冷。
虽然那股醋意依旧在空气中弥漫。
但苏云敏锐地察觉到,师尊身上的杀气,似乎散去了那么一丢丢?
李寒衣盯着苏云看了半晌。
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似乎在检查有没有受伤。
最后,视线落在了苏云那只藏在背后的手上。
冷哼了一声。
“还不起来?”
“地上凉。”
这一句话。
语气虽然依旧不算好,但比起刚才训斥司空千落时的严厉,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甚至还带着一丝……别扭的关心?
苏云是谁?
那是千年的狐狸精转世。
这种时候,如果不顺杆爬,那就太对不起这身演技了。
“哎哟……”
苏云突然捂住了胸口。
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身子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师尊……”
“刚才那一招……耗尽了徒儿所有的真气……”
“现在胸口疼,腿也软……”
“起不来了……”
司空千落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装!
你就装!
刚才摸我腰的时候,那手劲儿可是大得很!
现在就柔弱不能自理了?
“二师尊!他在装病!您别信他!”
司空千落气急败坏地喊道。
然而。
让她世界观彻底崩塌的一幕发生了。
明知他在装。
甚至能清晰地感应到苏云体内气息平稳得像头牛。
李寒衣却还是动了。
她竟然当着司空千落的面。
缓缓伸出了那只平日里只握剑的玉手。
递到了苏云面前。
“矫情。”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
动作却无比自然。
苏云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多谢师尊!”
他毫不客气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李寒衣的手。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借力,整个身子都往李寒衣身上靠了过去。
李寒衣身子微微一僵。
但竟然没有推开他!
反而顺手帮他拍了拍背后沾染的尘土。
轰隆!
司空千落只觉得脑海中有一道惊雷炸响。
把她的三观劈得粉碎。
二师尊……有洁癖啊!
从来不让男人近身三尺之内啊!
就连我爹想要拍拍二师尊的肩膀,都会被剑气震飞啊!
这两人……
绝对有问题!
绝对有大问题!
司空千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师慈徒孝”的一幕。
只觉得自己像是个几千瓦的大灯泡,亮得刺眼,亮得多余。
“千落。”
李寒衣似乎也察觉到了旁边还有个人。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从苏云手里抽回来。
恢复了那种高冷的姿态。
“你今日枪法浮躁,心性不稳。”
“回去之后,闭门思过三日。”
“若是想不明白,就不用上山了。”
这就是……逐客令?
不仅不帮我出气,还要罚我闭门思过?
就为了这个只会耍滑头的混蛋?
司空千落满腹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狠狠地瞪了苏云一眼。
咬牙切齿地吼道:
“苏云!”
“你给我等着!”
“这事儿没完!”
说完。
她提起银月枪,红着眼眶,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跑去。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凄凉。
看着那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苏云心里默默给这位师妹点了一根蜡。
师妹啊。
不是师兄不帮你。
实在是……你这电灯泡瓦数太大了。
“人都走了。”
“还看?”
一道冷飕飕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苏云猛地回过神来。
只见李寒衣正双手抱胸,面具下的眼睛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周围的气温,似乎比刚才更低了。
苏云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
刚才光顾着幸灾乐祸了,忘了这还没过这关呢。
这哪里是“秋后算账”。
这分明是“关门打狗”啊!
李寒衣一步步逼近苏云。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强上一分。
直到把苏云逼到了竹屋的墙角,退无可退。
她才停下脚步。
微微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半头的徒弟。
声音平静得可怕。
却让苏云听出了一股浓浓的醋酸味。
“抱得舒服吗?”
这简直是一道送命题!
苏云冷汗直流,大脑疯狂运转。
如果不给出一个完美的解释。
哪怕是有系统护体,估计也要被扒层皮。
“师尊!”
“冤枉啊!”
“那是意外!真的是意外!”
苏云举起三根手指,一脸的正气凛然。
“徒儿那是为了救师妹!”
“她那一撞太猛了,如果我不接着,她那脸就要着地了!”
“这要是摔坏了脸,以后嫁不出去,还要赖在咱们雪月城吃白饭,那多亏啊!”
“徒儿这是为了咱们苍山的财政着想啊!”
这理由……
烂得简直没眼看。
李寒衣显然不信这个鬼话。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两人滚在一起的画面。
还有苏云那只放在司空千落腰上的手。
心里酸得就像是喝了十斤陈醋。
翻江倒海。
难受得紧。
那是我的徒弟。
那是给我做饭、给我按摩、给我梳头的徒弟。
除了我,谁也不能碰!
哪怕是意外也不行!
“进去。”
李寒衣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像提溜小鸡一样,一把抓住了苏云的衣领。
直接把他拎进了竹屋。
“砰”的一声。
重重地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