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呆若木鸡的萧景珩。
面对着神色各异的满座宾朋。
抬手,捏住了覆脸轻纱的一角。
轻轻一扯。
纱落。
水榭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天……」
「这……」
烛火煌煌,映着一张脸。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唇不点而朱,眼波流转间,似有清辉潋滟。
不是那种温婉的美。
是清冷,是明澈,是月色洒落在雪巅,惊心动魄,让人不敢逼视。
和我往日那「平庸晦气」的模样,天壤之别。
我看向萧景珩。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惨白如纸。
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瞳孔里映着烛火,也映着我的脸。
震惊,茫然,然后是翻滚的,几乎要喷薄出来的悔恨与暴怒。
我对他,微微弯起唇角。
「殿下。」
声音清晰,平静,传遍水榭每一个角落。
「和离书,我已签字。」
「就在你书案左手第二格抽屉。」
「压在你那方最珍视的澄泥砚下。」
他身体猛地一晃,扶住了桌沿。
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我顿了顿,继续道。
「顺便一提。」
「你书房那盆西域毒花,是我清的。」
「箭楼那根断椽,是我派人锯的。」
「还有去年秋狩,你马鞍下的那根毒针。」
我看着他越来越白的脸,轻轻补充。
「三次。」
「你三次致命的劫难,都是我亲手平的。」
「你的东宫,没我早就塌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
转向御座上的帝后,敛衽一礼。
「臣女李雪玥,今日自请离去。」
「多年欺瞒,实非得已,恳请陛下、娘娘恕罪。」
皇帝眼神复杂,深深看我一眼,挥了挥手。
皇后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
我直起身。
走向水榭出口。
两侧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路。
无数目光粘在身上,灼热,惊疑,探究。
萧景珩的声音终于撕破死寂,在后面响起。
嘶哑,破碎,带着某种崩塌的颤音。
「李雪玥……你站住!」
我没有回头。
脚步甚至没有停顿。
走出水榭,夜风拂面,带着湖水的微凉。
很轻快。
肩胛骨那旧伤,似乎也不疼了。
宫道很长,月色很好。
走到第二道宫门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甲胄摩擦的轻响。
不是一个人。
我停下,转身。
萧景珩追了上来。
发冠微乱,呼吸不稳,那双总是盛着傲慢或冷淡的眼,此刻赤红,死死锁住我。
4
他身后跟着王承峰,还有几名东宫侍卫。
「李雪玥。」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困兽的呜咽。
「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