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招供的内容,是关于十二年前,收受一笔重金,奉命在特定时辰,于城西几处官员府邸外围纵火,制造混乱。
其中一处,赫然写着「李御史府」。
而指使他的人,来自「宫内」。
口供最后,画了押,按了血手印。
日期是大火发生后的第七天。
我的心跳,在寂静的车厢里,一下,一下,敲得很重。
「这份口供,为何会在殿下手中?」
我抬起眼,盯着他。
「当年刑部和大理寺的卷宗里,并没有这份东西。」
「大火被定性为天干物燥,意外失火。」
萧景琰慢慢道。
「因为它根本没进刑部大堂。」
「胡四在画押当晚,就‘突发急病’死在了诏狱。」
「这份口供,被当时的主审之一,我的舅舅,悄悄留了一份副本。」
「他察觉此事牵扯宫内,不敢妄动,临终前交给了我母亲。」
我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页边缘。
「宫内……是谁?」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
灯火在他眼中跳跃。
「当年主管京城防务,兼领一部分宫内侍卫调配的,是已故的先皇后。」
我的呼吸一滞。
先皇后,萧景珩的亲生母亲。
「动机?」
我的声音有点干涩。
「令尊李御史,当年在查一桩旧案。」
「关于北狄与朝中某些人,持续多年的走私交易。铁器,盐,甚至军械图纸。」
「他快摸到关键线头了。」
「所以,有人要让他闭嘴。一场‘意外’的大火,最干净。」
「放火的是北狄暗桩,指使的却能调动宫内力量遮掩。」
「一石二鸟,既除了令尊,若有可能,也想把脏水引到当时与北狄交战正酣的武将头上,搅乱朝局。」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先皇后为何要这么做?」
我听到自己问。
萧景琰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我的母妃,出身将门。外祖父和几位舅舅,常年镇守北境。」
「先皇后母族,则与北境某些大商贾往来甚密。」
「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明白。」
「当年那桩走私案若被揭开,牵连太广。」
他抬起眼,看着我。
「令尊,是耿直的谏臣,却不是合格的政客。」
「他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我闭上眼。
10
父亲的影子在火光里晃动。
母亲最后将我推入密室时,冰凉的手。
还有姐姐……
「我阿姐呢?」
我睁开眼,声音很稳。
「那场大火里,我母亲的尸身找到了,我阿姐的……」
萧景琰轻轻叹了口气。
「令姐李雪瑶,当时并未遇难。」
我猛地坐直。
「什么?」
「她被掳走了。」
「掳走?」
「北狄使团离京的前一夜,趁乱动的手。目的是什么,不清楚。也许是作为人质,也许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