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买礼物那次，他说“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我把所有转账导出来。
打开电脑。
新建了一个Excel。
一笔一笔录入。
日期。金额。备注。
有备注的填备注，没备注的我自己记——每一笔我都记得。
录到凌晨一点。
最后一行。
总计：173800元。
十七万三千八百块。
十二年。
我盯着这个数字。
不算多。分摊到十二年，平均每年一万四。每个月一千多。
听起来不多对吧。
但我大学四年的生活费每月一千五。
这意味着有些月份我借给他的钱，比我自己花的还多。
我关了电脑。
没关。又打开了。
打开公司内部的文件系统。
找到杨磊名下的所有方案。
我挨个点进去。
每个方案的原始文件都有创建记录。
2019年Q3方案——创建者：周敏。修改者：周敏。最后修改：凌晨2:47。
2020年年度提案——创建者：周敏。修改者：周敏。最后修改：凌晨3:12。
2021年客户演示——创建者：周敏。
2022年品牌升级方案——创建者：周敏。
一共十二个方案。
最后署名全是：杨磊。
十二个。
我截了图。
每一个都截了。
创建者是我。署名是他。
我把截图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我想了想。
打了两个字：“结账”。
然后我去洗了个澡。
水很烫。
我把脸埋在水里。
不是在哭。
是在把过去十二年从皮肤上烫掉。
6.
第二天开始，我不再秒回他的消息。
以前他发消息，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三分钟内回复。
现在我两个小时才看一眼。
他发：“兄弟，下个月那个方案……”
我回：“最近忙。”
他发了个问号。
我没理。
第二天，他又发：“那个方案客户下周要看，你帮我看看呗？”
我回：“你自己先做一版，做好了我帮你提意见。”
他没做。
他不会做。
十二年来他没自己完整做过一个方案。全是我做的。
他做的事是：跟客户吃饭、社交、聊天、维护关系。方案落地的部分，一个字都不碰。
我知道。
现在，全公司都快知道了。
陈燕告诉我了另一件事。
“你知道杨磊拿那个获奖方案怎么跟王婷说的吗？”
“怎么说的？”
“他说——‘这是我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拿了行业金奖。你做设计的应该能看出来，质感不一样。’”
陈燕学他说话的样子，学得惟妙惟肖。
三个月。
那个方案我做了三周。
他连时间都夸大了。
“王婷信了？”
“信了。还夸他‘又有才又有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