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与裴松瑾,整整三十载。
为他生儿育女,承继裴家香火,躬身主母之位。
打理一府琐碎,周旋人情世故,撑着整个侯府的体面安稳。
前半生,我总以为,这一切皆是值得。
直到他弥留之际,气息奄奄地躺在病榻上。
我守在床前,亲耳听见他昏沉中喃喃低语。
“明珠,你温柔贤淑,是个无可挑剔的夫人,合格的主母亲”
“可这些年…我终究…还是忘不了淼淼…”
“若有来生……你我便当作不识,做陌路人,便好。”
“淼淼,我来寻你了。”
一语落,人归寂。
我五指死死攥紧,指尖嵌进掌心,浑身冰冷地瘫坐于地,唯有一声凄厉又自嘲的笑,堵在喉间。
忆及当年裴松瑾亲自登门提亲,我是何等欢喜雀跃。
天真以为,是两情相悦,终成眷属。
到头来才知,我不过是他权衡利弊后,最合心意的棋子。
他要一位家世匹配、能撑得起侯府门面的正妻。
而我的庶妹姜淼淼,出身低微,难堪大任。
于是,我成了那个最合适的人。
而我,却傻了整整三十年。
信他心中有我,信他身不由己,信我们是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
裴松瑾素来忙碌,一月之中,与我独处的时日屈指可数。
便是床笫之间,也不过是一月一次的例行公事,粗暴无状,半分怜惜也无。
每次我疼得浑身不适,他只淡漠抛来一句:
“女子本就如此,忍忍便过了。”
语毕,便翻身沉睡,留我一人在冷寂深夜,独自吞咽苦楚。
可初为人妇的我,凭着一腔孤勇的爱慕,一遍遍为他开脱。
阿瑾只是公务繁忙,他心里定是有我的,否则,为何偏偏求娶我?
阿瑾初为人夫,不懂温存,我身为他的妻,理应懂事,理应体贴。
裴家主母从不好当。
府中账目用度、月例发放、饮食起居,桩桩琐碎皆要我亲力亲为。
旁支亲戚虎视眈眈,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我累到极致,想求他替我撑腰几句,得来的永远是不耐与疏离。
“后宅之事,自有你打理,我身为男子,岂会插手这些?”
“明珠,莫要任性。”
一次又一次,我将所有委屈咬牙咽回腹中。
久而久之,我早已忘了,自己曾是京城最耀眼的丞相府嫡长女姜明珠。
曾经明媚张扬、意气风发的模样,被岁月与冷漠磨得一干二净。
后半辈子,我困在四方后宅里,熬干了心血,熬枯了容颜,一双曾经流光溢彩的眼眸,只剩一片死寂。
望着榻上没了气息的男人。
他倒是一生顺遂滋润,不过添了几缕细纹,鬓角依旧利落。
再看我自己,自入裴家,便一日老过一日,满身沧桑,再无半分当年风华。
如此讽刺。
我笑得悲凉。
三十年付出,原来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气急攻心,眼前阵阵发黑,多年积劳与心力交瘁,终究拖垮了我这副残躯。
意识沉沦之际,我心中只剩滔天不甘。
裴松瑾,若有来世我绝不嫁你。
下辈子,我要为自己而活,活得肆意,活得精彩。
1.
“小姐,快醒醒!今日府上来了贵客,说是来向您提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