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她在殿内枯坐了三天。
门被推开时,光刺得她下意识闭上眼。
门外不是裴渊,是一列垂首的宫女和宣旨的太监。
太监声音平板:
“贵妃娘娘醒了,还为皇后求情解了禁足。”
“皇上说,今日桑蚕大典,仍由您来主持。”
“好。”
她木然地应。
是施舍,是陷阱,还是又一场折辱?
都无所谓了。只剩最后这几天,怎么熬都行。
桑蚕礼上,她站在田埂中央,跟着礼官的唱诵挪动步子。
饿了三天,即便灌了几口粥,身体依旧虚得发飘,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仪式要整整六个时辰。
日头渐渐毒辣,热浪蒸得人头晕。
她眼前阵阵发黑。
与她摇摇欲坠的狼狈截然不同——
高处华盖锦棚下,众人簇拥着的云凌霜。
贵妃服制华贵夺目,衬得她明媚不可方物。
那是云家悉心浇灌出的嫡女,通身的气度风华,确实不是边城长大的她可比。
云泥之别太过明显,即便顶着皇后的虚名,在所有人心里,她也什么都不是。
云以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她的容貌,心口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下。
眉眼......真像啊。
像到......能替换掉她整个人生。
她压下喉间翻涌的涩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脚下泥土突然诡异地翻涌起来。
黑压压的虫群,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见人就扑,咬上皮肤便钻,拍死后溅出的汁液都灼痛刺骨!
人群开始尖叫,推搡乱作一团。
云以雪离得最近,慌乱间跌倒在地,虫群已爬上裙角。
她仓皇抬眼,本能地望向那个方向。
只见裴渊挡在云凌霜身前,长剑出鞘,将怀中人护得严实。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一口浊气堵在胸口,又沉沉咽下。
她笑自己的自取其辱。
匆忙间,她用尽力气,一头栽进护城河。
河水刺骨,她不知呛了多少水,九死一生才上了岸,捡回一条命,湿淋淋地在泥地里咳嗽。
虫潮平息后。
惊魂未定的人群开始议论,目光在她和贵妃之间游移。
“怪了,虫群怎么好像......专冲着贵妃娘娘那边去?”
“皇后娘娘站得最近,倒没怎么被咬。”
“嘘!别乱说!”
裴渊正扶着脸色惨白的云凌霜,她左小臂衣袖已被血浸透,隐隐可见皮肉灼烧。太医跪在一旁把脉,眉头紧锁。
裴渊抬起头,目光狠狠地瞪着狼狈不堪的云以雪。
“云、以、雪!”
他咬牙切齿,面色铁青:“你好大的胆子!”
“难怪你年年非要主持这桑蚕礼!原来早就处心积虑,想借这虫患害死凌霜,是不是?”
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憎恶与失望:
“你真是蛇蝎心肠!凌霜对你一再忍让,朕一再宽宥你,你竟从不知悔改,手段越来越恶毒。”
“有你这样的皇后,真让朕觉得恶心!”
一字一句,像针一样钉进她早已麻木的心脏,痛都好似迟钝了。
云以雪抚开湿发站起来,抬头望着眼前这恨不得让她死的男人。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平静得可怕。
“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她平静温顺的模样,让裴渊意外。
他做好了她狡辩、歇斯底里、栽赃陷害、哭泣求饶的准备。
没想到会是一副死气沉沉、全盘认账的模样。
这平静在他看来,就是最嚣张的挑衅!
“好......好得很!”
他气极反笑:“你倒是敢作敢当!”
“来人,皇后失德,行刺未遂,拖到城墙上,鞭三十,以正宫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