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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看到一旁崭新的医案,她更是觉得讽刺。
“长公主晚晚,目疾加重,逐年恶化,急需换眼。”
原来如此。
难怪他突然温柔,难怪他紧张这个孩子,难怪他口口声声劝她好好生下来。
不是愧疚,不是怜惜。
他只是......需要一个新的药引,去救他心爱之人的孩子!
她只觉得无比荒诞,恨意弥漫。
裴渊,云凌霜。
你们真是好狠啊!
她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回宫中。
裴渊带着见她回来,带着笑意,指着一碟鸡汁茄子。
“记得你从前最爱吃这个。”
“朕......我亲自下厨做的。你好久没好好吃东西了,这个开胃,好好补补。”
这几日她的安静温顺,让他生出了几分错觉。
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她还是那个依赖他的小姑娘。
所以亲自下厨,特意给她准备了个惊喜。
见她满脸死寂,他心头一跳。
裴渊疑惑地看向她手中发皱的纸张,笑意瞬间僵住,脸上血色褪尽。
云以雪抬头看他,满眼血丝:
“裴渊,我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
“是不是真的那么黑,那么冷。”
“竟然能......亲手谋划,活剖自己女儿的心。”
他犹豫半晌,才干涩地开口解释:
“月月当年落水,太医说她......本就救不活了,病入膏肓,活不过冬天。朕也是没有办法。”
他像是找到了借口,理直气壮起来:
“晚晚也是朕的女儿!与其两个都保不住,一命换一命,有何不对?”
“救不活了?”
她看着他,声声泣血地质问道:
“我的月月,从小到大连风寒都少得,一场落水,就病入膏肓?裴渊,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他冷着脸拔高声音,被戳穿有些恼羞成怒:
“朕补偿你皇后之位了!你还要怎样?”
“朕是皇帝!朕此刻宠着你,纵着你,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别不知好歹!”
他气极了,将桌子上的菜扫落在地:
“你再神志不清忤逆朕,那我就关到你生产为止。”
她面对他笑容悲凉,泪水像断了线:
“禁足?生产?”
“你当真以为......我会再给你这对奸夫淫妇的女儿,生一个随时能救命的药引吗?”
他皱着眉头,语带威胁:
“你身为皇后,岂能不想生,就不生?”
她倔强地看着他,一字一句:
“有本事杀了我,死都不生。”
他胸腔起伏,怒火中烧,理智全无:
“好,你不想生,是吧?”
“那朕帮你!”
他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她的小腹:
“朕最后问你一遍,”
“这孩子,你要,还是不要?”
她没有回答,闭上眼,向前迈了一步。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剑尖没入她腹中。
裴渊瞳孔收缩,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松。
云以雪弓起身子软倒下去,鲜血迅速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裙。
剧痛之下,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多谢,你这肮脏的血脉,多留一刻我都觉得恶心......”
“你疯了!”
他青筋暴起,捂住她的腹部,慌了神。
此刻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皇上不好了!贵妃娘娘的寝宫走水了!娘娘的脸被烧伤了!您快去看看啊!”
裴渊一顿,看着狼狈的她,心中升起一股被戏耍的恼怒。
“如果这又是你耍的花招。”
“但凡凌霜有半点差池,朕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她气息奄奄地笑出声:
“这是她的报应,我怕什么......”
裴渊转身疾驰而出。
留云以雪一人瘫在血泊之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视线渐渐模糊。
还有......一天。
够了。
她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任由那尚未成形的生命,消逝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