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七天,我提前回家。
钥匙插进锁孔,一股檀香味先窜了出来。
我皱了下眉,推开门。
玄关的鞋架上多了一双绣花布鞋,鞋底沾着香灰。
我换好拖鞋,走向书房。
门开了。
红木书架没了。
三千本书没了。
靠墙的位置摆了一尊半人高的白瓷观音,两盏酥油灯,黄布铺底,三炷香插在铜炉里,烟气袅袅。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都没解。
“哟,书瑶回来啦?饭还没做好。”
她看了一眼我身后的书房门,笑了笑:
“书太多影响风水,我帮你收拾了。”
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买了把青菜。
我的指甲嵌进掌心。
01
檀香味浓得呛嗓子。
我站在书房门口,一动不动。
地上铺了深红色的拜垫,窗帘被换成了土黄色的棉麻帘子,我那盏用了六年的墨绿色台灯不见了。
整间书房,找不到一样属于我的东西。
“妈,我的书呢?”
钱秀芝从厨房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都在地下室呢,一本没少。”
“谁让你动我书房的?”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我前天去庙里求了签,大师说家里东南角不能放太多纸制品,克财。”
她指了指那尊观音像。
“你看这多好,我花了两万八请的,开过光的。”
两万八。
我的书架是自己组装的,花了四天,三千本书是十二年一本本买的。
她花两万八,一天就全清了。
“你的书架我让收废品的拉走了,给了一百二。”
一百二。
那是实木榫卯结构的红木架子。
我当初花了一万六千块钱定做的。
“书瑶,你别不高兴,我这都是为你们好。”
她重新笑起来。
“你看你们结婚三年了,一直没动静,不就是风水的问题嘛。”
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和韩征说过的,我们暂时不要孩子。”
“那是你说的,征儿可没这么说。”
她转身回厨房,扔下一句:
“你嫁到我们韩家,书房又不是不能用了,换个地方看不就行了?”
换个地方。
这是我的房子。
我婚前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两百八十二万,我攒了八年,一分彩礼没要。
我走到阳台,拨韩征的电话。
响了九声,他接了。
“怎么提前回来了?”
“你知道你妈把我书房改成佛堂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
我握手机的手收紧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天吧,我妈说要请尊菩萨回来。”
“你没拦?”
“我寻思着就一间房的事,你平时也不怎么待书房——”
“我每天晚上都在书房看两小时的书。”
“行行行,我回来再说,别闹。”
他挂了电话。
这是他第一次先挂我的电话。
02
韩征九点才到家。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钱秀芝已经回她住的次卧了。
他换了拖鞋,看了我一眼。
“吃了吗?”
“没胃口。”
他叹了口气,坐到我对面。
“书瑶,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我妈也是好意。”
“好意?她把我的书扔到地下室,把我一万六的书架一百二卖了废品,你管这叫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