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随即摆手。
“哎呀,那些旧书我分不清的,都一块儿装的。”
“装了几箱?”
“七箱还是八箱,记不清了。”
“地下室只有七箱,少了至少三十二本。”
“那我哪知道?可能搬的时候落哪儿了。”
她把粥放在桌上,没有看我。
“妈,那些书加起来值十八万。”
她拿碗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笑了。
“几本旧书还值十八万?书瑶你可别吓唬我。”
“不信你可以上网查,《江城旧事》签名全套,现在挂价六万八。”
她笑不出来了。
但很快又恢复了表情。
“那你好好找找,肯定在哪个角落,我一个老太婆又不会偷你的书。”
她转身进了厨房,锅碗声叮当响,对话到此结束。
我坐在餐桌前,喝了一口粥。
凉的。
我放下勺子,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地下室水泡纸箱的照片,又拍了书脊折损、纸页粘连的特写。
一共拍了四十七张。
韩征出门前路过餐厅。
“还在纠结那些书?”
“少了三十二本,值十八万。”
他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停。
“我问问我妈。”
门关了。
我等了一天。
韩征没有回复。
晚上八点,我给大学闺蜜齐茉发了一条微信。
她现在是一家律所的主任律师。
“茉姐,财产损毁和私自处置他人物品,民事上怎么走?”
她秒回:“谁动你东西了?”
我把地下室的照片发了过去。
五分钟后,她打来电话。
“先别打草惊蛇。把所有损失列个清单,能拍照的全拍,能找到原始购买记录的都翻出来。”
“然后呢?”
“然后看看那三十二本书到底去了哪。”
我挂了电话,打开电脑,开始一笔一笔地整理购买记录。
发票、转账截图、网站订单,我一份一份地找。
翻到凌晨两点。
韩征在卧室喊了一声:“关灯。”
我关了电脑,走到客厅沙发上躺下。
客厅没有书架。
没有台灯。
没有属于我的角落。
04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再提书的事。
钱秀芝大概以为这事过去了。
她开始变得更自在。
第一天,客厅的米白色窗帘被换成了她从老家带来的酒红色绒布帘。
我下班回家,拉开帘子,阳光被挡得严严实实。
“妈,怎么换窗帘了?”
“你那个帘子太薄了,冬天不挡风。”
十月份。
第二天,我放在鞋柜上的那盆养了两年的多肉不见了。
“那个小花?我扔了,鞋柜上放花不好,挡路。”
一盆拳头大的多肉,挡什么路?
第三天晚上。
我洗完澡走出卫生间,发现洗衣机在转。
打开一看,我那件丝绸衬衫正在里面和牛仔裤一起搅。
“妈,我那件衬衫不能机洗。”
“啊?我看是脏衣篓里的就一起扔了。”
那件衬衫是我用第一笔稿费买的。
一千八。
第四天,冰箱里我买的有机牛奶被倒进了锅里熬粥。
“牛奶快过期了,别浪费。”
还有五天才到期。
每一件事都不大。
大不到能吵架的程度。
但每一件事都是在告诉我同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