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岁生日这天,家里没有蛋糕,只有那个用来给我量身高的木箱子。
我又缩水了,现在的我被二十岁的妹妹抱在怀里,像个刚满月的婴孩。
全家人围坐在桌前,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桌上摆的不是礼物,是哥哥那张欠了六十六万彩礼的催款单。
“时间好像把你忘记了,但保险公司没忘。”
嫂子把那摞保单摔在桌上,指甲点着条款。
“只要她在二十五周岁前身故,赔付金翻倍。”
“过了今晚十二点,这笔钱就减半了。”
“你们自己看着办,是娶我,还是养这个怪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哥哥在那条“爸妈的爱在25岁形成闭环”的朋友圈下,默默点了一个赞。
那一刻我懂了,所谓的“闭环”,是指我的生与死,刚好能成全他的人生。
我看着墙上的挂钟,距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
哥哥的手在颤抖,犹豫要不要推我一把。
我冲他安抚地笑了笑。
“哥,嫂子,不用为难。”
我用尽全力撑起身体,朝着阳台窗户倒去。
“这六十六万的烟花,我为你们放了。”
01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推我的姿势。
他没碰到我,是我自己栽下去的。
“六十六万。”
嘭!
身体砸进碎裂的泡沫堆。
额头温热,血糊住了眼睛。
我还能动。
下半身没了知觉,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狂跳。
死寂中,六楼传来尖叫。
“明珠!”
妈妈的声音。
这悲痛我听了二十五年,她在哭她的女儿吗?
不,她在哭那张会因“自杀”拒赔的保单,在哭那笔要飞走的六十六万。
我转动眼球,看向手腕上哥哥淘汰的儿童电子表。
11:58:30。
还有一分半。
楼道里脚步声杂乱。
“快!下去看看!”
哥哥的声音发着抖。
“还没到十二点,断了气就算双倍!”
“闭嘴!你个蠢货!”
嫂子乔雯雯的声音又尖又冷。
“别喊什么双倍不双倍的,邻居听见了怎么办!说是失足!记住,是失足!”
这就是我的家人。
生死关头,他们先对口供,再对时间。
最后,才会看一眼地上这摊血肉,是不是还叫阮明珠。
我婴儿般的脸上,嘴角向上扯。
哥哥,嫂子,你们的算盘声太响了。
六十六万的烟花,我亲手点的火。
能不能炸响,全看我乐不乐意。
脚步声冲到跟前,手电筒的光刺痛我的眼。
哥哥阮明哲扑过来,满眼都是贪婪和恐惧。
他颤抖的手,直直探向我的鼻息。
我屏住呼吸。
在这个家,我早就学会了如何活得像个死人。
“没气了……”阮明哲的声音先是哆嗦,随即是压不住的狂喜。
“没气了!妈!雯雯!没气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涨红的脸。
“11:59:45!赶上了!我们赶上了!”
妈跌跌撞撞扑过来,一把推开哥哥,趴在我身上嚎啕。
“我的明珠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怎么就走了啊!”
眼泪砸在我脸上。
她的哭声是演给邻居和保险公司听的。
乔雯雯站在最后,没哭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