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端着两盘饺子笑眯眯地出了厨房。
却见大圆桌上,他们已经开吃了,没有人叫他们。
“姑姑请客!姑姑真好!”
堂哥举起帝王蟹腿:“我们用蟹腿干杯吧!”
八条蟹腿被一起举起来,一桌子人笑得开心。
画面真温馨,就是没有人在意站在一旁的一家三口。
我捏紧了拳头,刚要说话。
我爸咬了咬牙,一把把我按在小方桌旁:
“把饺子吃了,以后再也不来。”
我妈不情不愿地坐下,却没想到大伯母听到了这句话。
“呀,建国呀,为啥不上饭桌吃饭?”
我抬头瞥了她一眼:“没人让座!”
大伯母脸色一变,姑姑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不是不让,是这张桌子啊,没你们的位置。”
她笑着按住大伯母的手:“嫂子跟他们生什么气?”
“大哥那个项目,年前完工了吧?赚了多少?”
大伯咂了一口酒,直起腰:“不多,也就二十万。”
“你们做生意的就是赚钱!”姑姑笑眯眯的,“我家老胡拿个死工资,年终奖也就发了十二万,买辆车就没了!”
“这么多啊,在打工族里面算高的了!”大伯母虚情假意地捧场,眼神一冷,看向我爸。
“建国,你呢?”
“去年我给你介绍那个扫大街的活儿,你为什么不去?”
“眼高手低,要不说你赚不到钱!”
我爸一顿,放下酒杯,想了想道:“不多。”
大伯母嗤笑一声:“不多是多少?总得有个数吧?”
她转向我妈:“弟妹,你管钱,你说说你家赚了多少?”
我妈放下筷子,犹豫开口:“不多就是……五六……”
“五六万?”大伯母爆发出哄笑,“乐乐呢?你读的那个专业,找到工作没?”
我看了我爸一眼,我爸闭着眼摇了摇头。
“没有。”
“哈哈哈哈哈!”大伯母笑得打哆嗦,“你可不能学你爸,你给大伯磕个头,你大伯给你安排一个通下水道的活儿!”
我没搭腔,低头一个一个地吃着饺子。
大伯母见状,火气变本加厉。
“跟你说话呢?听没听见?”
“从小你就没家教,见了我们从来不喊,不像你哥多有礼貌,现在得了领导赏识,单位里的活都给他做!”
“还有你爸,穷酸样!姊妹三个,数他最没出息,我是他我就自己断绝关系!”
“最苦的还是你妈,过年连件好衣裳都没得穿,我是她啊,我早都离婚了!”
“胡说八道!”我爷爷一拍桌子,大伯母缩了一下。
大伯立即开口:“妇道人家,别管她。”
爷爷皱着眉头,看向姑姑:“光吃饺子不够,这帝王蟹给他们分点。”
姑姑站起身,满不在乎地看了我们一眼,把帝王蟹壳往我们桌上一扔:
“这盖儿上还有很多肉,你们嗦一下就够了。”
“这可是你姑父公司远洋捕捞上来的,几千块一只呢,你们一辈子也吃不起!”
“别浪费了,知道吗?”我妈局促地擦着衣服上被溅上的残渣,眼睛里全是隐忍。
姑父放下蟹腿,一脸嫌弃:
“这海鲜虽好,吃多了也是要命。”
“我这痛风,就是被这帮搞工程的老板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