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在身心的双重折磨下,活成了惊弓之鸟。
就这样,刘家人还要时不时上门打砸。
后来我被迫去了镇上。
刘芳仍不放过我。
她隔三差五就来镇上散布谣言,谁家好心收留我,她就去大吵大闹。
让我原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阿姐说过,女孩子为了保护自己而迈出的每一步,无论大小,都是对生命最大的敬意。
我总要为年少的自己讨回公道的。
刘芳这次来南城,待一夜已经是极限,绝不会为了我继续耗在这里。
她一定会尽快坐车回去,所以我一直守在汽车站。
黄昏时,终于在水果摊前看到她。
她买了一斤橘子,跟老板还价不成,骂骂咧咧地走向卫生间。
我压低帽檐,跟了上去。
可就在我从水果摊顺了一把刀藏进怀里,掀开公共卫生间的门帘,准备进去时,一只大手攥住我的手腕。
我眼中闪过一抹平静的了然,面上却装作吓了一跳。
周警官迅速将我手中的刀夺走。
“跟我走。”
他把我拽到旁边的小巷子。
“周福妹,你还很年轻,依然可以重新开始,不要做不可挽回的事!”
我使劲拍打他铁钳一般的大手:
“你凭什么拦我!”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么?你知道我因为刘芳,差点丧命多少次吗?”
“她毁了我!周福妹早就死在了被刘芳她爹拖进屋的那天!死在刘芳打砸了爸爸留给我的房子那天!死在了她让混混抢走我最后的两块钱,让我差点饿死在桥洞下的那天!”
周警官松了手,我摔坐在地上,又发狠一般爬起来。
他再次把我拽倒在地。
“刘大江的死另有隐情。”
“想要听听么?”
我一脸震惊。
“他……他不是我杀的?”
周承安在我面前蹲下。
“我查了卷宗,那天他晕倒在地,你跑了没多久,他就醒过来了。”
“他气急败坏,去找本家堂弟,准备趁夜把你掳走卖了。”
“正好你婶婶在娘家,听到了他们的计划,闹着要分钱,还提出让你奶奶去引你出来。”
“你奶奶同意了,却在带着刘大江兄弟回村的路上,抱着刘大江一起滚下陡坡,二人当场死亡。”
“你婶婶因为心虚,不敢报案,只能把恨意转移到你身上。”
“周福妹,你奶奶当年确实舍弃了你,可也在危及生死时,用生命救过你。”
“这个世上,并不是没有人爱你。”
“也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希望你好好活着。”
我眼眶里蓄满了泪,嘴唇颤抖得厉害。
我想起爸爸去世那年,奶奶牵着弟弟,走得那么决绝。
她对我说:“福妹,你别怪奶奶,奶奶老了,养不住你们姐弟两人。”
“你弟弟身子不好,我必须带他到你叔叔家,趁我还活着,让你叔叔把他的身子养住了,我才算对得起你爹!”
“家里的房子留给你,剩下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
去往村口的路好长好长,她一次也没回过头。
我拼着一口气,再难都没有去叔叔家求助。
唯一去的那次,她甚至不敢看我一眼。
我蹲在地上,捂着心口,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