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秀娥脸上的得意僵在嘴角，像是被人打了一记无声的耳光。
周明杰刚想点燃的第二根烟，停在半空中，火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而周明翰，只是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离婚协议，嘴唇微微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静，你……你这是干什么？”
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你疯了吗？拿这种东西出来开玩笑？”
他想去抢那份协议，仿佛把它毁掉，眼前的一切就能恢复原状。
许静的手指轻轻按在协议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
“我没开玩笑。”
“周明翰，你看清楚了。”
“上面，我已经签好字了。”
她的指尖，正点在协议末尾那个清秀而决绝的签名上。
周明翰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你……你什么时候……”
“你别听她胡说！”
赵秀娥猛地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冲过来就要撕毁协议。
“反了天了你！想离婚？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们周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许静早有预料，身子一侧，避开了赵秀娥扑过来的手。
她将协议收回，放进包里，动作从容不迫。
“妈，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她淡淡地开口，第一次用这种冰冷的语调和婆婆说话。
“这是我和周明翰两个人的事。”
“而且，这份协议，不是今天才有的。”
许静的目光，再次落回丈夫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份协议，我一年前就找律师拟好了。”
一年前！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所有人的脑中轰然炸响。
周明翰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
他张了张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
“一年前……为什么？”
“为什么？”
许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周明翰，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些伤疤，没必要当着这么多“观众”的面揭开。
她拉开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下，仿佛自己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而他们，只是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
“我们还是来谈谈房子的事吧。”
她语气平淡，好像刚才扔出“离婚”这个重磅炸弹的人不是她一样。
“你们不是想要这套房子吗？”
一家人面面相觑，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周明杰皱着眉，语气软了下来，“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离婚这一步？”
“是啊，小静，”周明翰也急忙附和，“妈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房子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
许静直接打断他。
“我刚才说了，离婚，房子归我。”
“凭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刘燕，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哪里还有半点绝食三天的虚弱样子。
“许静，你别欺人太甚！这房子是明翰的婚后财产，离婚也该有他的一半！凭什么都归你！”
“就凭这个。”
许静没有跟她争吵。
她从包里，又拿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文件。
是一个小小的，已经有些陈旧的硬壳账本。
她将账本翻开，放在茶几上，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这套房子从买入到现在的，所有支出明细。”
“首付一百二十万，我父母全款出资，转账记录在这里。”
“婚后房贷，月供八千，一共还了五年，总计四十八万，全都是从我的工资卡里自动扣除，银行流水可以随时去打。”
“这五年里，周明翰的总收入，是六十万。其中，有三十万，‘借’给了他哥周明杰做生意，至今未还。”
许静每说一句，周明翰和周明杰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赵秀娥。
“另外，婆婆您这两年，一共找我‘借’了五万块钱，说是给老家的亲戚看病。我这里也都有记录。”
“至于这个家所有的日常开销，水电煤气，孩子的学费，兴趣班，这些零零碎碎的，我就不算了。”
许静合上账本，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以，大嫂，你现在还觉得，这套房子有周明翰的一半吗？”
“或者说，你们周家，有任何一个人，对这套房子有过一分钱的贡献吗？”
刘燕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赵秀娥的身体摇摇欲坠，指着许静，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这个毒妇！你竟然背着我们记账！你早就想好了要跟我们家一刀两断！”
“是你们逼我的。”
许静收回账本，眼神冰冷。
“一年前，周明翰不经我同意，把他准备给瑶瑶上学用的十万块钱，拿去给了他外甥付首付的时候，我就该这么做了。”
“只可惜，我当时还念着一点夫妻情分。”
“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周明翰的脸上。
“周明翰，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和平离婚，你签了字，我们好聚好散。我不会追究你私自挪用夫妻共同财产的责任。”
“第二，打官司。我会请最好的律师，把这些账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到时候，你不仅分不到一分钱，可能还要背上债务。”
“你自己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