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黑风峡的详细地形图摊在了哨所中央的木桌上。
张伯不愧是在山野里跑了一辈子的老侦察，那张用炭笔画在粗麻布上的地图虽然简陋，却标注得极其详尽：哪里是峭壁的突出部，哪里是适合设伏的缓坡，哪里是地面松软的泥沼区，甚至哪里有几块可以当掩体的大石头，都一一标了出来。
“这地方，简直就是给咱们准备的。”王虎趴在桌边，眼睛发光，“您看这儿，峡谷最窄的地方，两边峭壁跟刀削似的，顶上却有一片平台，藏个二三十人不成问题！”
“还有这儿，”张伯指着地图中段，“这段路是个缓坡，地面都是碎石子，埋雷不容易被发现，而且马匹跑起来容易打滑，一旦炸了，后面的骑兵刹不住车，非得撞成一团不可！”
屋内挤满了人。除了林朔、王虎、张伯，还有试验小队的十名核心成员，以及哨所里几个经验最丰富的老兵。五十对三千，这场仗怎么打，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林朔没急着说话，而是让每个人都先看地图，然后才开口：“都看清楚了吧？说说，这仗该怎么打。”
沉默了片刻。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先开了口：“哨长，俺说句实话——五十对三千，正面打就是送死。咱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利用地形。”
“怎么利用？”林朔问。
“黑风峡长三里，最宽处三十丈，最窄处不到十丈。”老兵指着地图，“三千骑兵不可能一窝蜂全挤进去，肯定要分批通过。咱们可以分段阻击，打头，打腰，打尾，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但咱们人太少。”另一名年轻些的士兵皱眉，“分段阻击，每一段才几个人？蒙古骑兵一个冲锋就没了。”
“所以不能硬挡。”林朔接话，“要用巧劲。老兵说得对，分段阻击是思路，但具体怎么分段，怎么阻击，需要细化。”
他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三道线。
“第一段，峡谷入口。”林朔圈出一片区域，“这里相对宽阔，适合埋设第一波地雷。作用不是杀伤，而是制造恐慌——让蒙古军知道，这条路有埋伏。”
“第二段，中段缓坡。”他又圈了一块，“这里是主杀伤区。地雷埋得密一些，配合两侧弩箭，目标是打掉他们的指挥系统和精锐前锋。”
“第三段，出口。”最后一笔落下，“这里是最后一道防线。如果前两段阻击成功，蒙古军到这里时应该已经溃不成军。我们可以在这里布置少量地雷，同时安排一支机动小队，从侧翼袭扰，彻底击溃他们的士气。”
屋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五十个人，要守住三里长的峡谷，还要分段阻击——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不知为何，当林朔用那平静而坚定的语气说出来时，所有人都觉得……好像真的可行。
“哨长，有个问题。”王虎挠挠头，“咱们只有五十枚地雷，分段埋的话，每一段才十几枚，够用吗？”
“不够。”林朔坦然承认，“所以我们要玩点花样。”
他放下炭笔，看向众人：“地雷不只是埋在地下等敌人踩。我们可以设计一些‘主动触发’的装置——比如用绳索、杠杆，甚至简单的灵气感应。”
“系统。”他在心中呼唤。
「在。」
“能否设计一种简易的绊发装置？利用妖兽灵核对灵气的敏感特性。”
「分析中……方案可行。利用灵核作为感应核心，连接普通弓弦作为触发线，当有生物（尤其携带灵气者）触碰时，灵核波动可引爆地雷。优点：隐蔽，可布置在离地一尺高度，针对骑兵。缺点：灵敏度需手工调试，有误爆风险。」
“风险可控。”林朔对众人解释，“我们可以用妖兽灵核制作绊发雷。蒙古骑兵大多配有萨满图腾，身上灵气波动比普通人强，正好成为活靶子。”
张伯眼睛一亮：“那俺们可以在峡谷两侧的灌木、石缝里布置这种绊发雷！蒙古兵忙着看地面，肯定想不到半空中还有陷阱！”
“正是。”林朔点头，“此外，我们还可以制作一些‘疑兵雷’——用普通火药加碎石，制造响声和烟雾，吓唬马匹。骑兵最怕马惊，一旦马匹失控，阵型就乱了。”
屋内气氛逐渐活跃起来。
原来不是五十个人硬扛三千骑兵，而是五十个工匠，在峡谷里布下一个巨大的、致命的机关阵。
“弩手的分配呢？”王虎问。
“分三组。”林朔早有腹案，“第一组，入口两侧，十人。任务：地雷引爆后，射击试图后撤或重整的军官。”
“第二组，中段制高点，十五人。任务：覆盖射击混乱的骑兵集群，优先射马。”
“第三组，出口埋伏，十人。任务：阻击残敌，防止溃兵冲击哨所。”
他顿了顿：“剩下的十五人，包括你、我、张伯，作为机动队。哪里压力大就去哪里支援，同时负责最后的侧翼袭扰。”
王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哨所就空了？”
“不留人。”林朔语气坚决，“这一战，要么全胜，要么全死。留人在哨所没有意义——如果前线崩了，哨所也守不住。不如全部压上，赌一把大的。”
屋内再次沉默。
但这次，沉默中酝酿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
五十个人，对抗三千骑兵。
听起来像疯子。
但如果是跟着林哨长这样的疯子……
“干了！”刀疤老兵第一个吼出来，“老子当兵二十年，就没打过这么刺激的仗！输了不亏，赢了血赚！”
“对！干了！”
“让蒙古蛮子尝尝咱们的厉害！”
吼声此起彼伏。
林朔看着那一张张涨红的脸，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这就是他的兵。一群被朝廷遗忘、被装备拖累、被数量碾压，却依然敢向三千骑兵亮刀的疯子。
“好。”他抬手压下喧哗，“既然都决定了，那就分工。”
“张伯，你带五个人，现在就去黑风峡布置绊发雷和疑兵雷。记住，隐蔽第一，宁可少布，不可暴露。”
“是！”
“王虎，你带十个人，准备弩箭和附魔武器。检查每一支箭，确保箭簇锋利，弩机完好。”
“明白！”
“老兵，”林朔看向刀疤脸，“你带剩下的人，去准备地雷。五十枚全部带走，按我之前说的三段方案分配埋设点。”
“交给俺！”
林朔最后看向那些年轻的士兵：“你们跟我一起，制作一些……小玩意儿。”
“小玩意儿？”有人好奇。
林朔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几枚小小的、散发着微光的晶石。
那是剩余的妖兽灵核。
“系统，调出‘灵能闪光弹’的简易配方。”
「配方调出：灵核粉末（微量）+硝石+草木灰+黏土。效果：爆炸时释放强光并产生刺耳尖啸，可惊吓马匹，干扰灵气感知。」
“咱们时间不多，”林朔对年轻士兵们说，“但能做多少做多少。这些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散去。
屋内只剩下林朔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逐渐西斜的太阳。
明日此时，黑风峡将血流成河。
要么是蒙古人的血。
要么是他们的血。
“系统，”他低声问，“胜算多少？”
「根据现有数据推演：若战术执行完美，敌军无应对预案，胜率约47.3%。若出现意外变数（如萨马祭司随军、敌军分兵包抄等），胜率将大幅下降。」
不到一半的胜算。
但……足够了。
林朔握紧拳头。
前世他主持的那些项目，哪个不是成功率不足一半？科学就是在一次次失败中，撞出一条生路。
战争，也一样。
“那就让蒙古人看看，”他轻声自语，“什么叫……降维打击。”
窗外，风声渐紧。
山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