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12 05:39:42

后台的艺人们早已敛去平日谈笑,静默如同雕像。

有人唇角仍挂着弧度,那笑意却浸透苦涩,仿佛自己也尝到了歌词里那枚酸涩的果。

导演席同样一片沉寂。

即便实时攀升的收视数据在屏幕上跳动,也无人为此欢呼。

无数人在心底无声地问:这就是江黎的现场吗?

比起精心修饰的录音版本,此刻他的声音更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剖开记忆的封缄,让人听见自己心底的回响。

雨幕自舞台顶端无声倾泻,细密的水光在灯光下织成一片朦胧的帘。

江黎立在光晕与水汽交织的中心,额前的发丝已被打湿,几缕贴合在眉骨。

他的歌声像浸了水的绸缎,沉甸甸地拂过每一个角落,将空气里的每一丝震颤都染上湿漉漉的凉意。

台下早已失了控。

啜泣声拧成一股无形的绳,在昏暗的观众席间穿梭、收紧。

有人掩住脸,肩膀止不住地抽动;有人仰着头,任由泪水混着想象中的雨水一起滑落。

那份浓得化不开的哀恸,仿佛不是来自歌词,而是从每个人心底最旧的伤疤里被这嗓音、这雨景生生勾了出来,晾在了这片人造的凄清里。

网络上的虚拟空间同样溃不成军。

滚动不息的评论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刷着屏幕:

“别唱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把放手唱得这么痛?”

“胸口左边口袋,那里早就空了,早就空了……”

纷乱的字符间,藏着一双怔忡的眼。

杨影靠在剧组休息椅里,掌中的手机屏幕映着舞台上的光影,也映着她自己失神的倒影。

冰凉的饮品搁在一旁,早没了滋味。

歌声一字一字,像细小的针,扎进记忆最柔软的缝隙。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某个同样泛着湿气的傍晚,综艺录制的间隙,那人曾将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指节不经意擦过她的发梢。

那时他眼底的笑意,清晰得没有半分剧本的痕迹。

疲惫的日程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呵护,曾是她暗自珍藏的糖。

她无意识地碰了碰无名指根——那里曾有一圈戒痕,如今已平滑如初。

一个荒唐的念头,竟随着这潮湿的歌声悄然滋生:如果……如果现在都回到了原点,是不是……

舞台上,副歌将至,江黎的声音陡然拔起,像困兽最后的嘶鸣,穿透淅沥的雨声:

“最后的疼爱——”

尾音撕裂,却又被他狠狠咬住,咽回一片无尽的颤栗里。

雨丝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缀成细碎的光。

他整个人仿佛与这片悲凉的布景融为了一体,成了这幕心碎戏剧里唯一真实的造物。

若他此刻能知晓远方那点复燃的幽微心事,大抵也只会在心底付之一片无关痛痒的薄笑。

过往早已风干成标本,陈列在名为“节目效果”

的玻璃橱窗里。

触动人心是歌者的天职,而歌者本人,早就在曲终人散时,将那份“深情”

妥帖地收进了舞台服装左边的口袋——那里面,空空如也。

雨,还在下。

聚光灯下,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沉入寂静。

江黎闭着眼,麦克风仍握在掌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歌声早已停歇,余韵却像看不见的雾气,弥漫在空气里,缠着每个人的呼吸。

台下没有声音。

一张张仰起的脸上映着莹莹的光,有人抬手抹过眼角,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什么。

寂静持续着,像一层薄而韧的膜,包裹住整个空间。

江立静静站着,等待着,视线掠过那些朦胧的轮廓,仿佛在看一片沉默的海。

然后,潮水般的掌声骤然涌起。

起初是零星的、克制的脆响,随即连成一片,汹涌,澎湃,夹杂着压抑的抽气与低低的哽咽。

有人站了起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起伏,像被风吹动的深色麦浪。

“江黎——”

不知从哪个角落先响起一声呼喊,沙哑却清晰。

紧接着,更多声音加入进来,汇聚成同一个名字,在空旷的场馆里反复回荡,带着滚烫的温度。

屏幕的另一端,无数光标在对话框里急促跳动。

“听懂了。

原来放手才是最后的温柔。”

“他的声音……像旧信件上的字迹,一碰就泛黄。”

“十年了。

再听,恍如隔世。”

“都说这是写给执念者的歌。

可谁心里没藏过一场无疾而终的等待?”

“欠过的,还过了,也就两清了。

江黎唱的不是告别,是和解。”

“他把眼泪还给我们,却把故事永远留在了台上。”

光柱重新聚焦于舞台 ** 。

江黎终于抬起眼,望向那片为他亮起的星海,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成形的微笑,又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现场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许多观众的眼角还泛着泪光,沉浸在方才歌声所勾勒的情感漩涡中。

有人忍不住高声追问:“江黎,你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写出这样的歌?是因为杨蜜吗?”

后台的其他参赛者交换着眼神,不约而同地露出苦笑。

方才那几分钟里,他们几乎忘了这是一场比赛,思绪被旋律牵引,各自忆起某些深藏的往事。

等回过神来,才惊觉这位看似温和的对手,竟能用一首歌撼动全场。

他们心中隐约预感,江黎本轮获得的分数恐怕会超乎想象。

掌声渐息,主持人齐思军快步走上舞台。

他眼角微红,显然也未能完全从情绪中抽离。

站定后,他深吸一口气,面向观众扬起声音:“江黎的演唱,精不精彩?”

“精彩——”

台下回应如潮。

齐思军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转向身旁的江黎,语气带着尚未平复的感慨:“不愧是大家口中的‘深情歌手’。

刚才在后台,好些工作人员都听得眼眶发热。

这首歌里的情感,太真了。”

江黎微微颔首,唇边挂着谦和的浅笑:“谢谢。”

“趁这个机会,能否冒昧问一个问题?”

齐思军顺势问道。

“请问。”

“演唱时,我们注意到你非常投入,仿佛沉入了某种回忆。

是哪些经历让你诠释得如此动人?如果方便,可以简单分享吗?”

问题一出,台下顿时响起窸窣的议论声。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江黎身上,期待与好奇在空气中弥漫。

齐思军清楚这或许超出常规的舞台问答,但他实在按捺不住探究的冲动——当然,他也准备好了随时转移话题,绝不让江黎为难。

江黎抬起眼,目光掠过台下灼灼的注视,淡然一笑:“确实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关于一段感情。”

“是什么样的故事?”

前排有观众忍不住脱口而出。

江黎笑意加深,不疾不徐地看向齐思军:“不如先进行投票环节?结束后若大家还想听,我再慢慢说。”

他话音落下,现场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低笑。

齐思军也会意地点点头,面向观众扬起手中的提示卡:“那么,我们现在开始投票。”

舞台上的灯光重新聚焦在他身上,他转向台下,声音里带着温和的引导:“方才江深情演绎的《手放开》,若打动了各位,请别忘了使用手边的投票器,为他投上一票。”

“投票通道——此刻开启。”

话音落下,他望向观众席。

渐渐地,他脸上的从容凝固了。

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毫无动作?

是在迟疑什么?

为何没有一个人按下按钮?

难道是我唱得不够好?

难道……你们连一票都不愿给?

江深站在那儿,一时有些恍惚。

他本不在意去留,初舞台本就不淘汰人,不过是排个先后罢了。

名次高低,他其实并不挂心。

可若是零票……那未免也太难堪了些。

他江深,总归是要点脸面的。

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掠过心头,但他终究没像旁人那样急切地呼吁拉票,只是静静站着。

主持人齐思军眼底也闪过一丝讶异,观众们这是怎么了?但他很快稳住节奏,依照流程继续:“投票倒计时——十秒。”

仿佛被这句话惊醒,台下终于有了动静。

人们陆续拿起投票器,指尖轻按。

看到那陆续亮起的操作灯,江深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零票的场面,终究是避免了。

许多观众方才的静止,不过是仍陷在那首歌的情绪里,一时未能抽离。

投票环节终于落幕。

齐思军扬声道:“那么,江深情最终获得的‘火力值’究竟是多少?请看大屏幕——”

舞台正前方巨大的屏幕骤然亮起,计分器显现。

代表火力值的数字开始跳动,不断攀升。

江深神色平静地注视着。

既然有了票数,他便不再悬心,只要不是零,多少都已无关紧要。

后台的其余嘉宾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以江深方才的表现,这分数绝不会低。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压低声音猜测。

“我看……八百左右?”

“恐怕不止,我觉得能到九百。”

“快出来了……”

几秒钟的沉寂,大屏幕上的数字终于定格。

一个惊人的分数跃入所有人视线。

“天哪……”

“这分数……”

“现在是全场第一了吧?”

“988,几乎就要满分了!”

火力值揭晓的瞬间,惊呼声席卷了整个场地。

目前的最高分,竟然属于江黎。

他一个人拔得了头筹。

观众席上弥漫着掩饰不住的讶异。

只有江黎本人,静静望着那个数字,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他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居然不是满分。

那十二个人,心肠是石头做的吗?他唱得这样投入,竟没能叩开所有心门?

莫非真是铁石心肠?

“988分——噢!这是目前的最高分,恭喜我们的江深情。”

齐思军的声音高昂响起,仿佛由衷替他欢欣。

现场掌声随之涌起。

江黎回过神,也礼节性地拍了拍手。

此时,台下有位观众扯开嗓子喊了一句:“江深情!你对这分数满意吗?现在能说了吗?到底是哪一段故事……”

齐思军向那个方向投去赞许的一瞥。

真机灵,他正愁如何引出话题,观众倒先开了口。

江黎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其实,也不是多么惊天动地的往事。”

全场骤然安静下来。

八卦要来了。

后台休息室的几位哥哥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关于江黎的往日情愫,谁都存着几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