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艺人们早已敛去平日谈笑,静默如同雕像。
有人唇角仍挂着弧度,那笑意却浸透苦涩,仿佛自己也尝到了歌词里那枚酸涩的果。
导演席同样一片沉寂。
即便实时攀升的收视数据在屏幕上跳动,也无人为此欢呼。
无数人在心底无声地问:这就是江黎的现场吗?
比起精心修饰的录音版本,此刻他的声音更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剖开记忆的封缄,让人听见自己心底的回响。
雨幕自舞台顶端无声倾泻,细密的水光在灯光下织成一片朦胧的帘。
江黎立在光晕与水汽交织的中心,额前的发丝已被打湿,几缕贴合在眉骨。
他的歌声像浸了水的绸缎,沉甸甸地拂过每一个角落,将空气里的每一丝震颤都染上湿漉漉的凉意。
台下早已失了控。
啜泣声拧成一股无形的绳,在昏暗的观众席间穿梭、收紧。
有人掩住脸,肩膀止不住地抽动;有人仰着头,任由泪水混着想象中的雨水一起滑落。
那份浓得化不开的哀恸,仿佛不是来自歌词,而是从每个人心底最旧的伤疤里被这嗓音、这雨景生生勾了出来,晾在了这片人造的凄清里。
网络上的虚拟空间同样溃不成军。
滚动不息的评论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刷着屏幕:
“别唱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把放手唱得这么痛?”
“胸口左边口袋,那里早就空了,早就空了……”
纷乱的字符间,藏着一双怔忡的眼。
杨影靠在剧组休息椅里,掌中的手机屏幕映着舞台上的光影,也映着她自己失神的倒影。
冰凉的饮品搁在一旁,早没了滋味。
歌声一字一字,像细小的针,扎进记忆最柔软的缝隙。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某个同样泛着湿气的傍晚,综艺录制的间隙,那人曾将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指节不经意擦过她的发梢。
那时他眼底的笑意,清晰得没有半分剧本的痕迹。
疲惫的日程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呵护,曾是她暗自珍藏的糖。
她无意识地碰了碰无名指根——那里曾有一圈戒痕,如今已平滑如初。
一个荒唐的念头,竟随着这潮湿的歌声悄然滋生:如果……如果现在都回到了原点,是不是……
舞台上,副歌将至,江黎的声音陡然拔起,像困兽最后的嘶鸣,穿透淅沥的雨声:
“最后的疼爱——”
尾音撕裂,却又被他狠狠咬住,咽回一片无尽的颤栗里。
雨丝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缀成细碎的光。
他整个人仿佛与这片悲凉的布景融为了一体,成了这幕心碎戏剧里唯一真实的造物。
若他此刻能知晓远方那点复燃的幽微心事,大抵也只会在心底付之一片无关痛痒的薄笑。
过往早已风干成标本,陈列在名为“节目效果”
的玻璃橱窗里。
触动人心是歌者的天职,而歌者本人,早就在曲终人散时,将那份“深情”
妥帖地收进了舞台服装左边的口袋——那里面,空空如也。
雨,还在下。
聚光灯下,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沉入寂静。
江黎闭着眼,麦克风仍握在掌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歌声早已停歇,余韵却像看不见的雾气,弥漫在空气里,缠着每个人的呼吸。
台下没有声音。
一张张仰起的脸上映着莹莹的光,有人抬手抹过眼角,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什么。
寂静持续着,像一层薄而韧的膜,包裹住整个空间。
江立静静站着,等待着,视线掠过那些朦胧的轮廓,仿佛在看一片沉默的海。
然后,潮水般的掌声骤然涌起。
起初是零星的、克制的脆响,随即连成一片,汹涌,澎湃,夹杂着压抑的抽气与低低的哽咽。
有人站了起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起伏,像被风吹动的深色麦浪。
“江黎——”
不知从哪个角落先响起一声呼喊,沙哑却清晰。
紧接着,更多声音加入进来,汇聚成同一个名字,在空旷的场馆里反复回荡,带着滚烫的温度。
屏幕的另一端,无数光标在对话框里急促跳动。
“听懂了。
原来放手才是最后的温柔。”
“他的声音……像旧信件上的字迹,一碰就泛黄。”
“十年了。
再听,恍如隔世。”
“都说这是写给执念者的歌。
可谁心里没藏过一场无疾而终的等待?”
“欠过的,还过了,也就两清了。
江黎唱的不是告别,是和解。”
“他把眼泪还给我们,却把故事永远留在了台上。”
光柱重新聚焦于舞台 ** 。
江黎终于抬起眼,望向那片为他亮起的星海,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成形的微笑,又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现场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许多观众的眼角还泛着泪光,沉浸在方才歌声所勾勒的情感漩涡中。
有人忍不住高声追问:“江黎,你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写出这样的歌?是因为杨蜜吗?”
后台的其他参赛者交换着眼神,不约而同地露出苦笑。
方才那几分钟里,他们几乎忘了这是一场比赛,思绪被旋律牵引,各自忆起某些深藏的往事。
等回过神来,才惊觉这位看似温和的对手,竟能用一首歌撼动全场。
他们心中隐约预感,江黎本轮获得的分数恐怕会超乎想象。
掌声渐息,主持人齐思军快步走上舞台。
他眼角微红,显然也未能完全从情绪中抽离。
站定后,他深吸一口气,面向观众扬起声音:“江黎的演唱,精不精彩?”
“精彩——”
台下回应如潮。
齐思军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转向身旁的江黎,语气带着尚未平复的感慨:“不愧是大家口中的‘深情歌手’。
刚才在后台,好些工作人员都听得眼眶发热。
这首歌里的情感,太真了。”
江黎微微颔首,唇边挂着谦和的浅笑:“谢谢。”
“趁这个机会,能否冒昧问一个问题?”
齐思军顺势问道。
“请问。”
“演唱时,我们注意到你非常投入,仿佛沉入了某种回忆。
是哪些经历让你诠释得如此动人?如果方便,可以简单分享吗?”
问题一出,台下顿时响起窸窣的议论声。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江黎身上,期待与好奇在空气中弥漫。
齐思军清楚这或许超出常规的舞台问答,但他实在按捺不住探究的冲动——当然,他也准备好了随时转移话题,绝不让江黎为难。
江黎抬起眼,目光掠过台下灼灼的注视,淡然一笑:“确实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关于一段感情。”
“是什么样的故事?”
前排有观众忍不住脱口而出。
江黎笑意加深,不疾不徐地看向齐思军:“不如先进行投票环节?结束后若大家还想听,我再慢慢说。”
他话音落下,现场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低笑。
齐思军也会意地点点头,面向观众扬起手中的提示卡:“那么,我们现在开始投票。”
舞台上的灯光重新聚焦在他身上,他转向台下,声音里带着温和的引导:“方才江深情演绎的《手放开》,若打动了各位,请别忘了使用手边的投票器,为他投上一票。”
“投票通道——此刻开启。”
话音落下,他望向观众席。
渐渐地,他脸上的从容凝固了。
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毫无动作?
是在迟疑什么?
为何没有一个人按下按钮?
难道是我唱得不够好?
难道……你们连一票都不愿给?
江深站在那儿,一时有些恍惚。
他本不在意去留,初舞台本就不淘汰人,不过是排个先后罢了。
名次高低,他其实并不挂心。
可若是零票……那未免也太难堪了些。
他江深,总归是要点脸面的。
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掠过心头,但他终究没像旁人那样急切地呼吁拉票,只是静静站着。
主持人齐思军眼底也闪过一丝讶异,观众们这是怎么了?但他很快稳住节奏,依照流程继续:“投票倒计时——十秒。”
仿佛被这句话惊醒,台下终于有了动静。
人们陆续拿起投票器,指尖轻按。
看到那陆续亮起的操作灯,江深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零票的场面,终究是避免了。
许多观众方才的静止,不过是仍陷在那首歌的情绪里,一时未能抽离。
投票环节终于落幕。
齐思军扬声道:“那么,江深情最终获得的‘火力值’究竟是多少?请看大屏幕——”
舞台正前方巨大的屏幕骤然亮起,计分器显现。
代表火力值的数字开始跳动,不断攀升。
江深神色平静地注视着。
既然有了票数,他便不再悬心,只要不是零,多少都已无关紧要。
后台的其余嘉宾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以江深方才的表现,这分数绝不会低。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压低声音猜测。
“我看……八百左右?”
“恐怕不止,我觉得能到九百。”
“快出来了……”
几秒钟的沉寂,大屏幕上的数字终于定格。
一个惊人的分数跃入所有人视线。
“天哪……”
“这分数……”
“现在是全场第一了吧?”
“988,几乎就要满分了!”
火力值揭晓的瞬间,惊呼声席卷了整个场地。
目前的最高分,竟然属于江黎。
他一个人拔得了头筹。
观众席上弥漫着掩饰不住的讶异。
只有江黎本人,静静望着那个数字,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他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居然不是满分。
那十二个人,心肠是石头做的吗?他唱得这样投入,竟没能叩开所有心门?
莫非真是铁石心肠?
“988分——噢!这是目前的最高分,恭喜我们的江深情。”
齐思军的声音高昂响起,仿佛由衷替他欢欣。
现场掌声随之涌起。
江黎回过神,也礼节性地拍了拍手。
此时,台下有位观众扯开嗓子喊了一句:“江深情!你对这分数满意吗?现在能说了吗?到底是哪一段故事……”
齐思军向那个方向投去赞许的一瞥。
真机灵,他正愁如何引出话题,观众倒先开了口。
江黎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其实,也不是多么惊天动地的往事。”
全场骤然安静下来。
八卦要来了。
后台休息室的几位哥哥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关于江黎的往日情愫,谁都存着几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