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一个准备策划惊天劫案的盗贼，趴在地上，一点点地研究那张复杂的图纸。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人体的血管和神经，连接着每一户。我找到了602和702的位置。然后，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我发现，在卫生间的吊顶之上，有一条贯穿整栋楼的、已经废弃的排风主管道。在当年，它是用来排出各家油烟和废气的，但后来各家都装了独立的油烟机，这条主管道就被废弃了。它像一条被遗忘的、潜伏在大楼身体里的巨大蟒蛇。
而这条主，恰好从702卫生间的正上方穿过，又在602卫生间的吊顶留下了一个维修口。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我脑中成形。
我要成为一只墙里的老鼠，一个管道里的男人。
行动在两天后的一个深夜开始。王大爷负责在楼下望风，一旦苏曼有任何回来的迹象，就用我们约好的暗号——短促的咳嗽三声——来提醒我。
我搬来梯子，撬开了602卫生间那块布满灰尘的吊顶。一股陈腐的、混合着霉菌和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我戴上口罩和头灯，像一个盗墓贼，钻进了那片黑暗的、未知的空间。
吊顶之上，是一个压抑的、布满蜘蛛网的世界。各种颜色的电线和水管纠缠在一起，像怪物的血管。我找到了图纸上标记的那个排风主管道。它比我想象的要大，是一个方形的铁皮管道，足以容纳我这样体型的人匍匐前进。
我用液压剪，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地，在主管道的底部，剪开了一个刚好能容纳我钻进去的口子。
钻进管道的瞬间，我差点被那股浓烈的、混杂着陈年油垢和铁锈的味道熏得晕过去。这里是时间的禁区，空气凝滞，黑暗粘稠。我打开头灯，微弱的光柱在无尽的黑暗中，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一米的地方。
我像一只真正的老鼠，匍匐着，用膝盖和手肘，一点一点地，朝着702的方向挪动。每一寸的移动，都伴随着铁皮“咯吱”作响的抗议声，在死寂的管道里被无限放大。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声音会惊动楼上那个听觉敏锐的恶魔。
大概爬了五六米，我感觉到了上方铁皮的温度有些不同。我关掉头灯，整个世界陷入纯粹的黑暗。我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从旧手机上拆下来的内窥镜摄像头。这是一种可以连接手机的、带灯光的软管摄像头。我用胶带把它固定在一根细长的碳素杆上。
我找到了当年预留给702的排风口。它被一块铁板封死了。我小心翼翼地用金刚钻，在铁板的边缘，钻了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小孔。
然后，我屏住呼吸，将内窥镜的镜头，从那个小孔里，一点一点地，探了进去。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先是一片漆黑，随着我调整角度，一抹光亮出现，然后，整个世界豁然开朗。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7702的卫生间。
和我家一模一样的格局，但里面的陈设却有天壤之别。地面和墙壁，被一种看起来像手术室里用的、无缝的白色材料整体覆盖。一个巨大的、极简风格的浴缸摆在中央，旁边是一个挂满了各种型号的刀、锯、钩子的金属架。那些工具在灯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比任何恐怖片里的道具都更真实，更吓人。
